第213章 她儿子不要了。说谁要谁拿。
孙二又说了一句。“满仓哥。我问你个事——你们作坊还要不要人？”
徐满仓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啥？”
“我啥都能干。力气活行。我看铁牛整天在你那儿裁布。我也能裁。”
“会裁么？”
“学呗。又不难。”
徐满仓想了想。“现在不缺人。等忙了——再说。”
孙二哦了一声。蹲回去了。
回到家。卸货。
四五袋碎布头。加一堆帆布边角料。堆在院里。
苏晚晴出来看了看帆布边角。拿起一条。量了量。
“三指宽。拼两条——能做底。但得纳牢。不然踩着踩着就散了。”
“能行不？”
“能行。费工。但省料子钱。”
她把帆布边角按长短分了类。长的一堆。短的一堆。短的太短的——扔碎布头堆里。拼不了底。但能当补丁用。
下午。徐满仓去了村南头。
李大妮家在村南第三户。两间半瓦房。院子比徐满仓家小。院门是木栅栏的。歪了。一推就吱嘎响。
院里两个孩子在玩泥巴。大的四五岁。小的两三岁。鼻涕挂着。
李大妮在屋里纳鞋底。给自家做的。听见院门响。出来了。
三十出头。个子不高。手大。跟刘桂兰一样的那种——干惯了活的手。
“满仓兄弟。啥事？”
“嫂子。我想问问——你手里的活忙不忙？”
“不忙。地里的活我男人不在家——种不了那么多。就种了一亩多。现在苗出了。没啥活。”
“我想请你帮忙纳鞋垫。加厚的。你干不干？”
李大妮眼睛眨了眨。“咋算钱？”
“一双加厚鞋垫——四分钱工钱。料子我出。你纳好了送到我那儿。验了——给钱。”
“四分？”
“四分。一天纳一双——一天四分。一个月——一块二。”
李大妮低头想了想。一块二。不多。但——在家带孩子就能干。不耽误事。
“五分行不行？”
“四分半。”
“……行吧。”
“但有个要求——底子要纳实。不能松。我会检查。不合格的——退回来重纳。不给钱。”
“行。我纳鞋底纳了十来年了。手艺你放心。”
徐满仓拿了三双的料子给她。让她先做三双看看。
回来的路上。经过张婶家门口。张婶在门口择菜。看见他。
“满仓。你整天跑来跑去的。你那作坊——到底赚了多少钱了？”
“没赚啥钱。婶子。糊口。”
“糊口？我看你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比种地还累。”
“种地也累。”
“种地累是累——但踏实。你这个——万一卖不出去呢？”
“卖不出去就自己穿呗。鞋垫又不是米面。放不坏。”
张婶嘿了一声。“你这嘴——越来越滑了。”
徐满仓笑笑。走了。
回到家。苏晚晴在车间里分拣碎布头。铁花帮着按颜色分类。红的一堆。蓝的一堆。白的一堆。花的一堆。
“满仓。”
“嗯。”
“李大妮咋说？”
“干。四分半一双。先做三双试试。”
苏晚晴嗯了一声。手没停。
“还有个事——曹凤英欠的两块四毛五。下个集让她补上。别拖。拖久了不好要。”
“知道。”
晚上。记账。
二月份最后一笔——马胖子结账两块五毛六。
二月份总收入（现金到手）——
曹凤英：五块七。
裁缝散活：一块八。
马胖子：两块五毛六。
零碎：三毛（瘦高个尾款等）。
合计：十块三毛六。
支出——
缝纫机定金：两块。
料子（帆布等）：八毛。
工钱（周寡妇等）：五毛。
杂项（线、针、蜡等）：三毛。
合计支出：三块六。
净赚——六块七毛六。
加上月初结转的十六块零五。
手里现有——二十二块八毛一。
他把数字写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二十二块八毛一。
离五十三块的缝纫机——还差三十块一毛九。
三月份。得加把劲了。
三月初一。
天晴。暖。风小。
苏晚晴一早起来。把十双加厚鞋垫包好。用布裹着。外面再裹一层牛皮纸。扎了麻绳。
“方小翠来了没？”
“还没。”石头说。
“等她来了——让她清点一下。数清了再走。”
方小翠是辰时过来的。骑着她爹的车。后座绑了个旧书包。
进了院门。看见苏晚晴站在车间门口。赶紧跑过去。
“嫂子。货好了？”
“十双。你数数。”
方小翠蹲下来。解开包。一双一双数。一边数一边翻。看底。看面。看针脚。
“一、二、三……十双。齐了。”
“两毛一双。十双两块。你先给一块。剩下一块——卖了再给。”
方小翠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一张五毛的票子。五个一毛的钢镚儿。递过去。
苏晚晴接了。数了。收进铁盒子。
“你到了厂里——别急着卖。先让你姨帮你在食堂门口摆一会儿。让工人看看摸摸。他们摸了觉得厚实——自然就买了。别吆喝。越吆喝越像骗人的。”
方小翠点头。“我知道。”
她把鞋垫装进旧书包。绑在后座上。骑车走了。
石头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
“嫂子。方小翠这一趟——能赚多少？”
“一双赚五分。十双五毛。”
“五毛也跑一趟？”
“五毛是五毛。但她这一趟——不光是赚五毛。是趟路子。路子趟通了。以后每个月都有。一个月要是四十双——她赚两块。”
石头哦了一声。
“你要是有这脑子——也能去跑。”
石头摸了摸后脑勺。没吱声。
上午。苏晚晴在车间里拆旧衣裳。赵大柱他媳妇昨天又送来一批。八件。这回是赵家湾三户人家的。
她一件一件拆。
一件女式棉袄。花布面。里子是白棉布。棉花还能用。蓬松的。没板结。
“这棉花留着。洗了晒了——塞手套里。”
一件男式对襟褂子。黑色。纽扣是布盘扣。褂子旧了。但布面还行。薄。做鞋垫面子正好。
一件小孩的裤子。太小了。布也少。只能裁出一双鞋垫的面子。
拆到第四件的时候——铁花从缝纫机前站起来。走过来。
“嫂子。我问你个事。”
“说。”
“我爹说——村北头刘家的老太太。上个月没了。她家有一柜子旧衣裳。她儿子不要了。说谁要谁拿。你要不要去看看？”
苏晚晴停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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