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你得想想夏天的货

“你明天——去问问村南头的李大妮。她以前在娘家做过千层底。手劲大。纳加厚底应该行。”

“李大妮？她不是——”

“不是啥？”

“她男人不是老在外面跑车？她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忙不忙得过来？”

“你去问。忙不忙她自己说了算。”

徐满仓点头。“明天去。”

晚上。灯下。苏晚晴在绣第五双绣花鞋垫。这回绣的是鸳鸯。一对鸳鸯。比牡丹简单一点。但配色要求高。绿头。黄腹。红嘴。背上用棕线勾纹路。

铁花坐在旁边。手里的练习布上。红线绣了三排了。比前天好。线开始匀了。

“嫂子。我明天能试着绣朵花不？”

“急啥。先把走线练到不看就能走直。再说花。”

铁花低头。继续练。

徐满仓在堂屋里。翻账本。

月底了。该算总账了。

二月份收入——

曹凤英结算：七块四毛五（到手五块七。欠两块四毛五）。

裁缝散活：中山装尾款四毛+改棉袄八毛+其他零碎两单六毛=一块八。

马胖子手套结算：月底还没去。估计两块左右。

以物换物：鸡蛋五个。豆腐半斤。不算现金。

总现金收入（已到手）：七块五。

加上月初结转的十六块零五——

减去缝纫机定金两块——

当前手里：二十块二毛五加这几天零碎进出。

大约——二十一块多。

三月份目标：攒到五十三。买缝纫机。

差——三十二块。

一个月能攒十四五块。

差一个月多一点。

四月中——应该能凑齐。

他合上本子。灯灭了。

窗外。月亮出来了。半个。挂在枣树顶上。

二月二十八。

一早。天还没全亮。徐满仓就骑车出了村。

今天两件事。第一——去镇北棉纺厂拉碎布头。第二——去马胖子那儿结这个月的手套账。

铁牛推着板车在后面跟着。板车是借了隔壁王老三家的。昨晚说好的。借一天。还的时候搭一双鞋垫。

从柳树沟到棉纺厂。六里地。走大路。路面是土的。前两天下了点小雨。路上有泥坑。板车轮子陷了两回。铁牛一个人推不动。徐满仓下车帮着抬。两人吭哧吭哧把车推过去。

到了棉纺厂。后门。还是上回那个看门的老头。姓刘。六十来岁。耳朵有点背。

“刘叔。又来了。”

“啊？”老头把手搁在耳朵后面。

“我说——又来拉碎布头！”

“噢。拉吧拉吧。仓库后面那堆。又攒了不少。你们拉走省得我烧。”

碎布头堆在仓库后面的空地上。一大堆。比上回多。估摸着有四五袋子。各种颜色。红的绿的蓝的白的。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手帕那么大。最小的只有拇指宽。

铁牛蹲下来挑。大块的往板车上扔。太碎的不要。

徐满仓也蹲下来翻。翻了一阵。翻出几块厚的。

“这是啥布？”他问刘老头。

刘老头凑过来看了看。“噢。这是帆布边角。上个月做帆布包的车间换了裁刀。切下来的边——宽了点。他们不要。”

帆布。

徐满仓心里一动。

“这种帆布边角——还有没有？”

“有。那边角落里。一小堆。你要就拿走。”

徐满仓走过去。角落里果然有一小堆帆布边角料。窄的。最宽的也就三指宽。但长。有的一尺来长。

三指宽。一尺长。

做鞋垫底——

不够宽。

但——拼起来呢？

两条三指宽的拼在一起——六指宽。一只脚的宽度差不多了。再纳几针固定住——就是一块完整的底料。

他把那堆帆布边角全扒拉到板车上。

刘老头看着他。“你这是啥都要啊。”

“能用。都能用。刘叔——下个月我还来。您帮我把帆布边角的单独攒着行不行？别跟其他碎布头混一块。”

“行。我给你搁个筐里。”

“谢了刘叔。”

徐满仓从兜里掏出两双鞋垫。递给刘老头。“给您和嫂子穿。”

刘老头接了。笑了。“每回都带。你这小伙子会来事儿。”

装了满满一板车碎布头。铁牛在前面拉。徐满仓在后面推。出了棉纺厂。上大路。

路过镇口的时候。徐满仓让铁牛先走。他骑车拐去了镇东。

马胖子的修鞋铺子在镇东菜场旁边。一间半的门面。门口挂着几双样品鞋。

马胖子本名马德发。三十五六。胖。脸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修鞋手艺不错。但主业不赚钱。靠倒腾点小东西补贴。

徐满仓进去的时候。马胖子正坐在矮凳上。面前夹着一只高跟鞋。在粘鞋底。

“胖哥。”

“满仓来了。坐坐坐。”马胖子嘴里咬着根胶棒。含含糊糊说话。

“月底了。结个账。”

“等等啊。让我先把这只粘上。”

马胖子把胶均匀抹在鞋底。使劲按了按。放到一边晾着。

然后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本本。

“你这个月总共送了——三十二双手套。对不对？”

“对。”

“八分一双。三十二双。两块五毛六。”

“嗯。”

马胖子从钱盒子里数了两块五毛六。递过来。

“这个月卖得咋样？”徐满仓问。

“还行。不算快。一天卖一两双。有时候三天卖不了一双。天暖了——手套没冬天好卖。”

“那下个月要不要减量？”

马胖子想了想。“减到二十双吧。天越来越暖。手套到四月份就没人买了。你得想想夏天的货。”

“夏天？”

“夏天——鞋垫好卖。热天脚出汗。费鞋垫。还有——草帽。你们做不做？”

“草帽不做。没那手艺。”

“那你想想别的。天热了总得有东西卖。不能吃了上顿没下顿。”

徐满仓点头。揣了钱。出了门。

两块五毛六。加上手里的二十一块多。二十三块多了。

骑车往回走。路上追上了铁牛。铁牛拉着板车。走得慢。满头汗。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村里走。

路过村东头的时候。看见老孙家门口蹲着两个人。老孙和他儿子孙二。孙二十八九岁。黑。壮。在家种地。

孙二看见徐满仓。站起来。

“满仓哥。你啥时候给我爹那鞋垫？石头说——四双旧鞋底换四双鞋垫。”

“换。月底给。明天行不行？”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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