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别占人家便宜。
“我奶说你吃完饭去就行。”
吃完饭。徐满仓去了村东头。
老李家。三间瓦房。院子大。院里有棵大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
老李不在家。他儿子在。李建军。二十五六。退伍两年了。在家种地。人高马大。脸黑。
“满仓。你要那件大衣？”
“嗯。看看。”
李建军进屋翻了翻。拿出一件。
这件——比铁花她爹的新。颜色还是正绿的。没褪色。布面厚实。没破。就是领子上有个烟烫的洞。袖口磨了点毛边。
徐满仓摸了摸。好料子。比前两件都好。
“多少钱？”
李建军想了想。“五毛。”
五毛。比前两件贵。但料子也好。这一件——能出十二三双底。
“四毛五行不行？”
“五毛。不还价。这衣裳——我穿了才两年。”
徐满仓看了看。咬了咬牙。“行。五毛。”
掏钱。付了。
拿着大衣回来。苏晚晴一看。“这件好。比前两件都好。这布——做底能踩三年。”
“五毛。贵了点。”
“不贵。这一件顶前面两件。”
下午。铁花把早上那双加厚鞋垫纳完了。苏晚晴检查了。过了。
“你纳得比我想的快。”
铁花没说话。手指上多了两个针眼。红的。她没吭声。
三点多的时候。院门外有人喊。
“满仓——满仓在家不？”
徐满仓出去一看。是村里的陈老三。四十来岁。种地的。黑瘦。手上全是茧子。
“陈三哥。啥事？”
陈老三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你这儿能改衣裳？”
“能。啥衣裳？”
陈老三从背后拽出一件中山装。藏蓝色的。旧。但不破。就是——小了。
“这是我结婚时候做的。十年了。我胖了。穿不上了。但布还好。我想——能不能改大点？”
徐满仓接过来看了看。布面确实还行。没破。没烂。就是腰身窄了。扣子扣不上。
“改大——得加布。你有布没有？”
陈老三摇头。“没有。你这儿有没有同色的？”
徐满仓想了想。碎布头里——有没有藏蓝色的？
他进车间翻了翻。找到一块。深蓝的。颜色差了一点。但差得不多。
“有一块。颜色差一丁点。加在腰侧——外面看不出来。”
“多少钱？”
“改大加布——五毛。”
陈老三犹豫了一下。“四毛行不行？”
“四毛五。最低了。加了布。还得拆线重缝。费工。”
陈老三想了想。“行。四毛五。啥时候能好？”
“三天。后天来拿。”
“行。”
陈老三走了。留下五分钱定金。
二月二十七。
天亮得早了。鸡叫第二遍。徐满仓就醒了。
他没急着起。躺在床上想了想今天要干的事。
第一件——去铁花家。问她爹那件军大衣。
第二件——把方小翠要的十双加厚鞋垫备出来。库存三双。刘桂兰昨天送来一双。四双。还差六双。
第三件——棉纺厂的碎布头。月底再去拉一趟。得跟铁牛说。让他准备板车。
起了。洗了脸。水凉。井水。三月的井水还是冬天的温度。
苏晚晴已经在车间里了。拆旧衣裳。一件灰色的卡其布外套。男式的。肩膀处磨出了白印。但前襟和后背的布还厚实。
“我去铁花家。”
“嗯。顺便看看她家院子里晒的那堆玉米皮。”
“玉米皮？”
“干的玉米皮——可以搓绳。比麻绳软。捆鞋垫不勒手。”
徐满仓点头。出了门。
铁花家在村北头。隔了五六户人家。一溜土坯房。三间。院墙矮。一人多高。院里堆着柴火垛。半人高的玉米秸秆。还有一堆干透了的玉米皮。黄的。卷曲着。
铁花她爹叫王德厚。五十出头。瘦。背有点驼。种了一辈子地。腿有老寒腿。冬天走路拖着步子。
徐满仓到的时候。王德厚在院里编筐。柳条筐。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编得利索。柳条在他手里上下翻飞。
“德厚叔。”
“满仓啊。来了。坐。”
院里没凳子。徐满仓蹲在柴火垛旁边。
“叔。铁花跟我说——您有件旧军大衣？”
王德厚手上没停。“有。我退伍那年发的。穿了十来年了。袖口烂了。扣子也掉了两个。搁柜子里压了三四年了。咋？你要？”
“我想收。您看——换点啥？”
王德厚停了手。看了他一眼。“一件烂军大衣——能值啥钱？你拿去用呗。”
“那不行。东西是东西。我给您换——三双加厚鞋垫。加一副手套。”
王德厚想了想。“手套我不缺。编筐不用戴。你给我换两双鞋垫就行。我这脚底板薄。冬天踩地上跟踩冰似的。”
“三双。不少您的。”
“两双就够了。我穿不了那么多——脚就两只。”
徐满仓笑了。“行。两双。我月底送来。您把军大衣找出来。”
王德厚进了屋。翻了半天柜子。拎出来一件墨绿色的军大衣。呢子料。厚。沉甸甸的。袖口确实磨烂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扣子少了两颗。领口有油渍。发黄了。
但料子——好。徐满仓摸了摸。呢子面。硬。密。不透风。里面是棉花夹层。棉花板结了。硬邦邦的。但拆了棉花。光那层呢子面料——至少能出六双加厚鞋垫的底。
“叔。这料子好啊。”
“当年发的时候——全连就一人一件。金贵着呢。后来不穿了。也舍不得扔。”
徐满仓把军大衣卷好。夹在腋下。又看了一眼院里那堆玉米皮。
“叔。您这玉米皮——还有用没？”
“没用。烧火引柴用不了那么多。你要？”
“要一捆。搓绳使。”
“自己拿。”
徐满仓抱了一大捆玉米皮。军大衣夹着。往回走。
路上碰见张婶。张婶挎着篮子。篮子里是几把野菜。荠菜。嫩绿的。
“满仓。你抱那么多东西。干啥去了？”
“去铁花家拿点东西。”
张婶凑近看了看那件军大衣。“军大衣？你买的？”
“换的。”
“换啥？”
“两双鞋垫。”
张婶撇了撇嘴。“两双鞋垫换一件军大衣。你可真会做买卖。德厚那人——老实。你别占人家便宜。”
徐满仓没接话。笑了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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