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过了时间——我就不留了

铁花家在村北头。三间土坯房。院墙矮。半人高。院里养了几只鸡。一条黄狗。狗看见徐满仓。叫了两声。尾巴摇了。认识。

铁花她爹叫王德贵。五十出头。瘦。背有点驼。常年在地里弯腰干活弯的。这会儿正蹲在院里磨镰刀。一块磨刀石。一碗水。镰刀在石头上来回蹭。嚓——嚓——

“德贵叔。”

王德贵抬头。眯着眼看了看。“满仓啊。找铁花？她一早就去你那了。”

“不找她。找您。”

“找我？”王德贵把镰刀搁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铁花说——您有件旧军大衣？”

王德贵愣了一下。“有。咋了？”

“我想收。您那件还穿不穿？”

王德贵站起来。往屋里走。“不穿了。穿了十来年了。袖口都磨烂了。扣子掉了仨。去年冬天就没穿。换了件棉袄。”

他从里屋柜子底下翻出一件军绿色的大衣。抖了抖。灰尘扑了一脸。

徐满仓接过来。掂了掂。沉。

翻开看。里子是棉的。外面的布——厚。密。手指捏了捏。比帆布还紧实。这种布——做鞋垫底。踩一年都不烂。

“德贵叔。这件我收了。您开个价。”

王德贵搓了搓手。“这……你收这干啥？”

“做鞋垫底。这布结实。”

王德贵看了看那件大衣。袖口确实烂了。领子也磨得发白。但前襟和后背的布面——还好。

“你给多少？”

“三毛。”

王德贵想了想。“三毛……行吧。反正搁着也是搁着。”

徐满仓从兜里掏了三毛钱。递过去。王德贵接了。又从柜子里翻了翻。

“还有一件。我爹留下的。更旧。你要不要看看？”

徐满仓眼睛一亮。“拿来看看。”

王德贵又翻出一件。这件更旧。颜色都褪成灰绿了。但布面——更厚。是那种老式的棉军大衣。六几年的。里面的棉花都结成了硬块。但外面的布——硬邦邦的。跟铁皮似的。

“这件——两毛五行不行？布面有几个洞。”

王德贵看了看。“行。你拿走。”

两件军大衣。五毛五。

徐满仓把两件大衣卷起来。夹在腋下。出了院门。

“德贵叔。铁花在我那干活——您放心。她学东西快。”

王德贵点了点头。“那丫头——随她去。在家也是闲着。能学个手艺。比种地强。”

出了铁花家。徐满仓没直接去棉纺厂。先拐了个弯。去了张婶家。

张婶家在村中间。两间半瓦房。院里种了棵香椿树。刚冒芽。紫红色的嫩芽。一簇一簇的。

张婶在院里喂鸡。撒了一把碎苞米。鸡咕咕咕地抢。

“张婶。”

“满仓啊。又来了？我家鸡蛋——还没攒够五个呢。才三个。”

“不是来换鸡蛋的。问您个事——您家有没有旧军大衣？或者谁家有。您知道不？”

张婶想了想。“军大衣……我家没有。但村东头老李家——他儿子前年从部队退回来。带了件大衣。穿了一冬就嫌旧了。搁在柜子里。你去问问。”

“行。谢张婶。”

“哎——你收那玩意儿干啥？”

“做鞋垫底。结实。”

张婶哦了一声。“那你等等——我想起来了。我娘家侄子。在杨柳镇粮站扛麻袋的。他们粮站——有几件旧棉大衣。发的。穿烂了的。扔在库房里。你要不要？”

徐满仓停住了脚。

“粮站的旧大衣？有几件？”

“我也不知道几件。我下回去镇上——帮你问问。”

“张婶。您帮我问。要是有——不管几件。我都收。三毛一件。烂的两毛。”

张婶点头。“行。我记着了。”

从张婶家出来。徐满仓心里算了一笔。

两件军大衣。拆开。去掉烂的部分。能用的布面——大概能出十五到二十双加厚鞋垫的底。成本——五毛五除以十七八双。三分一双。

帆布做底——一双要五六分。

省了一半。

如果粮站那边再搞到几件——加厚鞋垫的底料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他把两件军大衣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往棉纺厂去了。

棉纺厂在镇东。离柳树沟七八里地。骑车二十来分钟。

厂门口。一个看门的老头坐在门房里。抽旱烟。

“又来拉碎布头？”

“嗯。李师傅在不在？”

“在。车间里。你进去找吧。”

李师傅是棉纺厂裁剪车间的班长。四十来岁。胖。脸圆。上回就是他批的碎布头。

徐满仓在车间门口找到他。李师傅正在跟一个女工说话。看见徐满仓。摆了摆手。让他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李师傅走过来。

“小徐。又来了？”

“李师傅。上回那两袋碎布头——用完了。今天再拉两袋行不行？”

李师傅搓了搓下巴。“两袋……行。但这回得收你点钱了。”

徐满仓心里咯噔了一下。“上回不是说不要钱么？”

“上回是上回。那会儿碎布头堆在库房里没人要。这回——有人跟厂里提了。说碎布头也能卖钱。厂里开会说了。以后碎布头——五分钱一斤。”

五分钱一斤。

一袋碎布头——大概十来斤。两袋二十斤。一块钱。

比之前多花一块钱。

但比买新布——还是便宜太多了。新布一尺两毛多。一斤碎布头能出好几尺。

“行。五分就五分。我拉两袋。”

李师傅带他去了库房。库房角落里堆着一堆碎布头。花花绿绿的。大块小块都有。

徐满仓自己挑。挑大块的。颜色深的。白的也要——做鞋垫面子。花的少拿——不好配色。

挑了两袋。过了秤。一袋十一斤。一袋九斤半。总共二十斤半。

“一块零三分。给一块就行。”李师傅大方。

徐满仓掏了一块钱。递过去。

“李师傅。我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

“以后我每月来拉两趟。固定的。您能不能给我留着？别让别人拉走了。”

李师傅看了他一眼。“你一个月要四十来斤？”

“差不多。”

“行。我给你留着。但你得按时来。月中一趟。月底一趟。过了时间——我就不留了。”

“没问题。”

两袋碎布头绑在车后座上。加上两件军大衣。后座堆得跟小山似的。骑起来晃。

徐满仓骑得慢。稳当。路上碰见一个赶驴车的老汉。老汉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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