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够活。够转。但还不够安心。
“便宜是便宜。但那绣工——摆那儿就掉价。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怕她抢生意。是怕她把绣花鞋垫的名声搞臭了。人家一看——绣花鞋垫就这水平。两毛五的货色。以后我卖三毛五——人家还信不信。”
这个问题——有道理。
劣品拉低了整个品类的价值。
“那你觉得咋办？”
曹凤英嗑了颗瓜子。吐了皮。“你做你的。我卖我的。她那个绣工——卖不了多久。买回去的人一看针脚。就知道跟我这儿的不是一回事。口碑是时间攒出来的。她折腾不了几天。”
“行。那我不管她。”
“别管。但你那绣工——别降。宁可少卖。别降质量。一降就完了。”
“我知道。”
从集上回来。路上。徐满仓在心里算了一笔。
今天拿到手——五块加七毛。五块七。
加上之前手里的十四块零五分（付了定金后）。
现在有——二十块二毛五。
缝纫机还差五十三块。
二十块二五离五十三——还差三十二块七毛五。
还有五天——二月就过完了。三月份再攒一个月——大概能攒十四五块。
加起来——三十四五块。
还差十七八块。
得到四月中旬才凑齐。
急不来。
但如果方小翠的砖窑厂路子跑通了——一个月多出三四十双加厚鞋垫的订单。一双赚五分批发利润。两块钱。
加上赵家湾代收点的旧衣裳——省料子钱。
加上棉纺厂的碎布头——月底再去拉一趟。
三月底。应该差不多。
他蹬着车。过了镇口。路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有人在田里撒化肥。弯着腰。一把一把往外扬。
回到村里。太阳升高了。暖洋洋的。
院门口。周寡妇等着。
手里拿着五副袖套。叠得整整齐齐。
“满仓兄弟。三天的活——做完了。”
徐满仓接过来。进屋。喊苏晚晴检查。
苏晚晴一副一副看了。松紧带。针脚。拼接处。翻面。拽了拽。
“五副。全过了。”
周寡妇眼角的皱纹舒展了一点。
“下一批——还是五副？”
苏晚晴想了想。“给你八副的料子。五天交。”
“八副？”
“你能做得过来？”
周寡妇点头。“能。晚上多点一会儿灯就行。”
“别熬太狠。眼睛坏了——啥都做不了。”
周寡妇嗯了一声。接了料子。走了。
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这人——能用。手稳。话少。不偷工。”
“工钱呢？”徐满仓问。
“五副的——给了三毛。八副的——给五毛。按量算。”
“行。”
下午。方小翠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脸上带着笑。进门就嚷。
“嫂子——满仓哥——成了！”
“啥成了？”
“砖窑厂！我姨帮我问了。厂里工人说——要鞋垫。加厚的。先要二十双。月底前送到！”
二十双。加厚的。批价两毛。方小翠卖两毛五。她赚一块。
但——
“月底前？还有五天。我们手里加厚鞋垫——库存只有三双了。”苏晚晴说。
“那……赶工？”
“刘桂兰一天一双加厚。五天——五双。加库存三双。八双。还差十二双。”
方小翠的脸垮了一半。
“你先别急。”徐满仓开口了。“跟砖窑厂说——先送十双。剩下十双。三月初五之前补齐。”
“人家能等？”
“能。工人又不是一天就把鞋垫穿完的。你跟你姨说——分两批送。先送十双。保证质量。后面的——几天后补到。”
方小翠想了想。“行。我明天再去跟我姨说。”
她走了。
苏晚晴在车间里站着。手里拿着一副刚拆好的旧衣裳的布片。
“满仓。”
“嗯。”
“加厚鞋垫的产能——得提上来了。光靠刘桂兰一个人。一天一双。不够了。”
“再找一个人纳鞋垫？”
“不是找人的问题。是料子的问题。加厚底要帆布。帆布不够。”
“棉纺厂的碎布头——有帆布么？”
“没有。棉纺厂出的是棉布。帆布得去另外的地方找。”
徐满仓想了想。“那旧军大衣的料子呢？上回那件——你说比帆布还好。”
“那是碰上了。不是回回都有军大衣拆的。”
“我再问问。村里谁家还有旧军大衣。铁花说她爹有一件。我明天去问。”
苏晚晴点头。“能多收几件——就多收。这种料子做底。比帆布耐。成本还低。”
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了一行——“收旧军大衣。问铁花她爹。问张婶家。问赵家湾。”
晚上。灯下。
苏晚晴在绣第四双绣花鞋垫。这回是牡丹。复杂。花瓣层层叠叠。粉线、红线、绿线。配着用。
铁花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那块练习布。上面绣了十来针的红线。歪歪扭扭。但比下午好了一点。
“嫂子。我这个——啥时候能绣到你那样？”
苏晚晴没抬头。“半年。”
铁花沉默了一会儿。
“半年……我等得起。”
苏晚晴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徐满仓坐在堂屋里。翻着本子。
二月快过完了。
这个月的账——比一月份好看。收入多了。品类多了。渠道多了。人手也多了。
但开销也在涨。料子、工钱、跑腿、定金。
手里的钱——二十块二毛五。
不多。不少。
够活。够转。但还不够安心。
他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了四个字——
“三月。起量。”
笔放下。灯灭了。
门外。蛙声停了。风也停了。安静。
枣树的叶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攒劲。等着明天的太阳。
二月二十六。明天——方小翠要去砖窑厂探路。铁花她爹的军大衣还没问。月底还有最后一趟棉纺厂的碎布头要拉。
三月——在门口站着了。
推门就进来。
二月二十七。
天亮得早了。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徐满仓已经穿好了衣裳。
今天两件事。第一，去铁花家问军大衣。第二，去棉纺厂拉碎布头。
苏晚晴比他起得更早。车间里已经亮了灯。她在拆昨天赵大柱他媳妇送来的最后两件旧衣裳。一件是女人的旧罩衫。灰蓝色。布面还行。能出一双半鞋垫面子。另一件是小孩的棉袄。太小了。拆出来的布——巴掌大一块。只能拼。
“我去铁花家。顺路去棉纺厂。中午前回来。”
苏晚晴嗯了一声。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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