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花不像花。草不像草。
粮站——扛麻袋的。费袖套。也费手套。
这些地方——都是潜在客户。
但他不能自己一个一个去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腿。
得找人。
方小翠跑砖窑厂。那石灰窑呢？木材加工厂呢？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村里的人。
石头？不行。石头才十五。嘴笨。跑不了这种事。
铁牛？也不行。铁牛比石头还闷。
周寡妇？不合适。一个寡妇去工厂门口卖东西。招闲话。
赵大柱？
赵大柱在赵家湾。人实在。腿脚勤快。他媳妇已经帮着收旧衣裳了。要是赵大柱也能帮着跑跑销路——
但这事不急。先看方小翠的砖窑厂能不能跑通。跑通了——再复制。
下午。苏晚晴在车间绣花。
第二双绣花鞋垫。这回绣的是喜鹊登梅。比前两双复杂。黑线勾喜鹊的轮廓。黄线点眼睛。红线绣梅花。
铁花缝完了今天的手套——八双。走过来站在旁边看。
苏晚晴绣完一朵梅花。抬头。
“想学？”
铁花点头。
苏晚晴从碎布堆里挑了一块白布。巴掌大的。递给她。又给了根针。一截红线。
“先练走线。从左往右。拉一针。线不能松。也不能太紧。松了花瓣塌。紧了布皱。”
铁花接了。坐在旁边。穿针。引线。起针。
第一针——歪了。
“手腕别动。动手指。”
第二针——好一点。
第三针——直了。
苏晚晴看了一眼。“你手确实稳。比方小翠强。她手快。但毛糙。你手慢。但准。”
铁花没说话。继续练。一针一针的。慢。但认真。
傍晚。天暗下来。阴天。没太阳。暗得早。
石头从村外回来。手里没鱼。
“水塘今天没鱼？”铁牛问。
“有。但都是小的。筷子长。放了。”
“放了？你咋舍得？”
“太小了。吃着没肉。养两个月再去摸。”
铁牛看了他一眼。“你啥时候学会放长线了？”
石头嘿嘿笑了。“哥说的。鱼也得过日子。”
晚饭。窝头。红薯粥。半块豆腐。
吃完了。苏晚晴把绣好的喜鹊登梅鞋垫搁在灯下看了看。灯暗。但花样能看清。喜鹊的尾巴翘着。梅花五瓣。一朵开了。两朵含苞。
“这双——留着。二十五号跟其他的一起交给曹凤英。”
徐满仓嗯了一声。在本子上记——
“绣花鞋垫第三双完成。喜鹊登梅。”
“二十五号交曹凤英：绣花鞋垫五双。普通鞋垫十双。加厚鞋垫八双。手套二十双。袖套十副。”
这一批货——总值多少？
他算了算。
绣花鞋垫五双×两毛五=一块二毛五。
普通鞋垫十双×一毛五=一块五。
加厚鞋垫八双×两毛=一块六。
手套二十双×八分=一块六。
袖套十副×八分=八毛。
总计——六块七毛五。
减去料子钱、工钱——净赚大概三块多。
加上裁缝的活——这个月还能再接两单。
再加上马胖子那边的手套——月底结一次。大概两块。
二月份的总收入——估摸十五六块。比一月份多了三四块。
涨得不快。但在涨。
他合上本子。灯灭了。
屋外。风大了。阴天的风。带着湿气。枣树的嫩叶被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数钱。
二月二十五。
逢集。
徐满仓一早把货装好。两个布袋。一个装鞋垫。一个装手套和袖套。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骑了半个钟头到镇上。
集市已经热闹了。卖菜的、卖肉的、卖农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曹凤英的摊子还是在西头。靠墙根。今天她摊子前围了两个人。两个年轻媳妇。在看鞋垫。
不是普通鞋垫。是绣花的。
就是上回徐满仓留下的那两双样品。
“这个梅花的——多少钱？”一个穿红褂子的媳妇问。
“三毛五。”曹凤英嗑着瓜子。不紧不慢。
“贵了吧？普通的才一毛五。”
“普通的是普通的。这个——你看这针脚。看这花样。绣出来的。不是印的。手工绣的。一针一针的。”
红褂子的媳妇把鞋垫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两双——六毛行不行？”
“不还价。三毛五一双。爱买不买。”
旁边另一个媳妇犹豫了一下。“我要一双。兰草那个。”
“三毛五。”
掏钱。买了。
红褂子的媳妇看人家买了。咬了咬牙。“我也要。梅花的。”
两双样品。都卖了。
曹凤英看见徐满仓骑车过来。笑了。
“来得巧。你那两双绣花的——刚卖完了。”
徐满仓把车停好。解布袋。“卖了多少？”
“三毛五一双。两双七毛。钱在这儿——”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七毛钱。递过来。
徐满仓接了。这两双是送她试水的。说好了钱归她。
“不是说钱归你么？”
“那是试水的时候说的。现在你又送新货来了——我总不能白拿。这七毛算上回那两双的货款。扣了——我还倒赚两毛。行了。”
曹凤英这人——精明。但不贪。分寸把得住。
徐满仓把新货从袋子里掏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曹凤英面前。
绣花鞋垫五双——梅花两双、兰草两双、喜鹊登梅一双。
曹凤英拿起喜鹊登梅那双。看了看。
“这双——比前两双好。花样复杂。我卖四毛。”
“随你。批价还是两毛五。”
“行。”
普通鞋垫十双。加厚鞋垫八双。手套二十双。袖套十副。
曹凤英一样一样点了。数清了。
“总共——绣花五双。一块二毛五。普通十双。一块五。加厚八双。一块六。手套二十双。一块六。袖套十副。八毛。加上刚才那七毛——总共七块四毛五。”
她从兜里掏钱。数了半天。凑了五块。
“先给五块。剩下两块四毛五——下回补。我今天带的钱不够。”
“行。记上了。”
徐满仓收了五块钱。揣好。
正要走。曹凤英叫住他。
“等等。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曹凤英压低了声音。往旁边挪了一步。
“上回你那绣花鞋垫——被人看见了。”
“谁？”
“东街那个刘瘸子的媳妇。她也摆摊卖鞋垫的。看见我卖三毛五——眼红了。回去也绣了几双。今天摆在她摊上了。”
徐满仓看了一眼东街方向。“她绣的——啥样？”
“我去看过了。歪的。花不像花。草不像草。针脚——跟狗啃的似的。但她便宜。卖两毛五。”
徐满仓想了想。“两毛五。比我们的便宜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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