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这鸡蛋——比年三十的还香

天天窝头红薯粥。肚子里缺油水。五个鸡蛋。煮了。一人一个还多一个。

苏晚晴从车间出来。看见鸡蛋。“张婶家的？”

“嗯。五个换一副袖套。”

苏晚晴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照了照。“新鲜的。今天煮了吧。四个人一人一个。剩一个——明天打在面糊里。摊个蛋饼。”

“行。”

铁花从车间探出头。看了一眼鸡蛋。又缩回去了。

嗒嗒嗒。缝纫机又响了。

晚上。水烧开了。五个鸡蛋扔进去。咕嘟咕嘟煮了一会儿。捞出来。一人一个。

石头拿着鸡蛋。在桌角磕了一下。壳碎了。剥开。白的。嫩的。一口咬下去。蛋黄金灿灿的。

“哥。这鸡蛋——比年三十的还香。”

“那是你饿的。”

铁牛没说话。两口吃完了。把蛋壳捏碎。扔进泔水桶里。

苏晚晴吃得慢。小口小口的。嚼得仔细。

吃完了。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二月二十三。鸡蛋五个。换出袖套一副。成本八分。收入：鸡蛋五个（价值一毛）。实际多付两分。但补了营养。值。”

他又翻到前面的账。把这几天的收入加了加。

胖侄女中山装尾款——四毛。

改棉袄预收——五毛。

陈婆娘补交鞋垫——记账。月底结。

绣花鞋垫样品——送了两双给曹凤英试卖。没收钱。

碎布头——免费拉了两袋。省了至少三四毛的布料钱。

他合上本子。灯灭了。

窗外有风。枣树的嫩叶被吹得沙沙响。

二月二十四。

天阴。

苏晚晴一早就在车间里拆旧衣裳。赵大柱他媳妇上回送来的九件。还没拆完。

一件旧棉裤。男人的。裤腰宽得能装下两个人。但布面厚实。是那种老粗布。手织的。经纬粗。结实。

她拆了裤腰。拆了裤腿。摊开。量了量。裤腿的布——能出两双鞋垫的面子。裤腰那块——太厚了。做鞋垫底也行。但硬得跟木板似的。

“这裤腰——做加厚底。不用帆布了。直接用这个。”她自言自语。

铁花在旁边听着。“嫂子。那还用不用垫帆布？”

“不用。这种老粗布——比帆布还耐磨。两层就够了。”

省了帆布。一双加厚鞋垫的成本——从八分降到六分半。利润从一毛三涨到一毛四五。

一分半。三十双。四毛五。

四毛五。够买九个鸡蛋了。

上午。刘桂兰来送鞋垫。她住在村西头。四十来岁。手大。指节粗。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但纳鞋垫纳得好。针脚匀。劲道足。

今天送了四双。两双普通。两双加厚。

苏晚晴一双一双检查。翻面。摸底。弯了弯。掂了掂。

两双普通的——过了。

加厚的——第一双过了。第二双——她停了一下。

“桂兰姐。这双的边——你摸摸。”

刘桂兰接过去。摸了摸鞋垫的边缘。

“左边厚。右边薄。差了一层。”

刘桂兰脸一红。“我昨晚纳的。灯暗了。没看清。”

“拿回去补一层。明天送来。”

刘桂兰把那双揣进怀里。没多说。走了。

方小翠来了。今天她来得早。手洗干净了。指甲缝里没泥。进了车间就坐下。拿了针线。开始缝。

缝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嫂子。我想好了。”

苏晚晴没抬头。“想好啥了？”

“满仓哥说让我想想——去哪个集卖。我想好了。我不去集上卖。”

苏晚晴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去厂里卖。”

“啥厂？”

“我姨家在杨柳镇。镇上有个砖窑厂。三四十号工人。都是男的。干活费鞋垫。我姨说——她男人一个月踩穿两双鞋垫。”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活。

“砖窑厂……烧砖的。费鞋垫是真的。但你卖多少钱一双？”

“两毛。”

“你从哪拿货？”

“从你这拿。一毛五。”

苏晚晴想了一下。“一毛五批给你——你赚五分。三四十号工人。一人一个月两双。六七十双。你赚三块多。但——你能保证他们都从你这买？”

方小翠嘿嘿笑了。“我姨在厂里食堂帮工。我把鞋垫放在食堂门口卖。工人吃完饭顺手就买了。”

苏晚晴看了她半天。

“你这丫头——鬼精。”

方小翠笑得更大声了。

“但有个问题。”苏晚晴说。

“啥问题？”

“砖窑厂的工人——穿普通鞋垫不行。踩不了一个月。得加厚的。你卖普通的——人家穿半个月就踩穿了。第二个月就不买了。”

方小翠愣了。“那加厚的——你批多少钱给我？”

“两毛。”

“两毛……我卖两毛五？”

“你自己定。但别超过三毛。超过三毛——人家宁可去集上买。”

方小翠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两毛五一双。赚五分。三四十号工人。一人一个月两双。六七十双。赚三块多。

跟之前算的一样。但东西结实了。回头客稳了。

“行！”方小翠拍了一下桌子。“我明天去我姨家探探路。”

“别急。你先把手里这批手套缝完。”

方小翠低头。手里还有六双没缝完的手套。

她闭了嘴。加快了速度。

中午。徐满仓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半斤豆腐。

“哪来的？”苏晚晴问。

“村东头老孙家的。他磨了豆腐。我用两双鞋垫换的。”

“两双鞋垫换半斤豆腐？亏了。”

“没亏。是两双有小瑕疵的。虎口那儿线头没收好的。卖不出去。换了就换了。”

苏晚晴没再说。把豆腐切了。一半中午吃。一半晚上吃。

中午——豆腐切块。放在锅里。加了水。加了盐。加了一点干辣椒。煮。

白花花的豆腐在锅里翻滚。四个人围着看。石头咽了口口水。

“嫂子。能不能放点油？”

“没油了。上回那点猪油——用完了。”

“那……干煮？”

“干煮也香。别嫌。”

吃了饭。徐满仓在门口蹲着。嘴里叼着根草棍。想事。

方小翠说的砖窑厂——是个路子。但不只是方小翠能干。

杨柳镇有砖窑厂。那别的镇呢？

他知道的——镇西有个石灰窑。镇南有个木材加工厂。镇北有个粮站。

石灰窑的工人——也费鞋垫。还费手套。石灰烧手。得戴手套干活。

木材加工厂——费手套。锯木头的。刨花满天飞。不戴手套手上全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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