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鸡蛋能吃。钱不能吃。
量比上回大了。
赵大柱他媳妇——等于在赵家湾自发当了个收购点。
徐满仓把她领进院里。苏晚晴出来翻了翻。留了九件。退了四件——布朽了不行。
九件旧衣裳。换了五双普通鞋垫。三双加厚鞋垫。月底来拿。
赵大柱他媳妇走的时候。苏晚晴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满仓。”
“嗯。”
“你有没有想过——在赵家湾设个代收点？”
“代收点？”
“就是让赵大柱他媳妇——固定帮我们收旧衣裳。她收了攒着。每半个月送一次。我们给她——每斤旧衣裳多换半双鞋垫。算她的跑腿钱。”
徐满仓蹲在门槛上。想了半天。
“她愿意干？”
“她已经在干了。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干。”
徐满仓看了苏晚晴一眼。
这个女人的脑子——比他想得还快。
“我找个时间去赵家湾一趟。跟她谈谈。”
苏晚晴点头。转身进了车间。
铁花的缝纫机嗒嗒嗒地响着。石头在院里劈柴。啪。啪。铁牛在裁布。剪刀咔嚓咔嚓。
院里的棉花晒了一天。干了。白的发亮。
院门外。张婶家的小儿子又跑来了。
“满仓叔——我奶说。你要不要鸡蛋？她家鸡今天下了两个。她吃不完。想跟你换双袖套。”
鸡蛋换袖套。
这个——苏晚晴没想到。
徐满仓也没想到。
但他开口了。
“两个鸡蛋少了。五个鸡蛋换一副袖套。让你奶攒攒。够了再来。”
小孩跑了。
徐满仓站在院门口。看着孩子跑远。
以物换物。越换越多。鸡蛋也来了。
这个作坊——像个不用现钱的小集市。
他转身进屋。在本子上记了一行——“鸡蛋换袖套。五个换一副。”
旁边画了个问号。
能不能行。试试再说。
窗外。太阳偏西了。光照在院里的枣树上。嫩叶全张开了。绿的。一片一片的。密密的。
树下的影子。比冬天长了。比冬天柔了。
三月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二月二十三。
瘦高个来拿改好的棉袄。
苏晚晴把夹袄递过去。叠得整齐。用一块干净布包着。瘦高个打开看了看。翻了翻领口。新换的布。颜色跟原来的蓝色差了半分。但拼接的针脚藏在折边里。外面看不出来。
腋下那块拼布——更看不出来。苏晚晴用的是同色的碎布头。从棉纺厂拉回来的那批里挑的。刚好有一块深蓝的。
瘦高个满意。掏了三毛尾款。走了。
苏晚晴把钱收进铁盒子里。八毛到手。
铁花在车间里缝手套。嗒嗒嗒。今天她的速度又快了一点。上午缝了四双。下午还能再缝三四双。一天七八双。比刚开始翻了一倍。
方小翠今天没来。
石头在院里搓麻绳。他从村头的麻地里弄了些废麻皮。搓成绳。细的。用来捆扎鞋垫和手套。省得散了。之前用的是棉线。一卷五分。搓麻绳不花钱。
铁牛蹲在堂屋门口。面前摆着一排鞋垫底料。他在裁帆布。按苏晚晴画好的样子裁。大剪刀咔嚓咔嚓。裁一双。放一边。裁一双。放一边。
午饭后。徐满仓骑车去了赵家湾。
赵家湾在柳树沟东边。隔了一道岗。翻过岗。下坡。就到了。二十来户人家。比柳树沟小。
赵大柱家在村中间。三间瓦房。比徐满仓家好一点。院墙是砖的。院里有棵石榴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
赵大柱不在家。下地了。他媳妇在家。正在院里洗衣裳。一盆水。搓衣板。搓得哗哗响。
“满仓兄弟来了？快坐。”
“嫂子。我找你商量个事。”
赵大柱他媳妇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端了个板凳出来。自己也搬了个。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
“啥事？”
“上回你送来的旧衣裳——九件。换了五双普通的三双加厚的。”
“嗯。我婆婆可高兴了。说那加厚的踩着不硌脚。”
“我想跟你说——以后你能不能固定帮我收？”
赵大柱他媳妇眨了眨眼。“固定？”
“就是——你在赵家湾挨家挨户问。谁家有旧衣裳不穿的。你收了。攒着。半个月送一次。”
“那我……图啥？”
“跑腿钱。你每送来一斤旧衣裳——多给你半双鞋垫。十斤就多五双。你留着穿也行。拿去换东西也行。”
赵大柱他媳妇低头算了一下。
十斤旧衣裳——大概七八件厚的。或者十几件薄的。赵家湾二十来户。一户搜一两件不穿的——很容易。
多给五双鞋垫。按集上的价——七毛五。等于跑了一趟腿。赚七毛五。
“行。”她答得干脆。“但我得跟你说——有些人家的旧衣裳。烂的。你不要的那种。我收了白搭工。”
“你收之前先看看。布朽了的不要。硬得一掰就碎的不要。剩下的——只要布面还能用。我都收。”
“那泥点子、油渍——要不要？”
“要。能洗。”
赵大柱他媳妇点头。“行。我这两天就开始收。”
徐满仓站起来。“还有一个事——你收的时候。别说是帮我收的。就说你自己收。”
“为啥？”
“你说帮别人收——人家知道你赚了跑腿钱。心里不舒服。你说自己收——人家觉得是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旧衣裳换个鞋垫。都划算。”
赵大柱他媳妇想了想。“你这脑子……行。我不说。”
徐满仓骑车回来。路过岗顶。停了一下。往回看了看赵家湾。二十来户人家的炊烟。细细的。风一吹就散了。
这个代收点——等于把收料的触角伸出去了五里地。
回到家。刚进院门。张婶家的小儿子又来了。
“满仓叔——我奶攒了五个鸡蛋了！”
小孩手里捧着个小篮子。篮子里垫着稻草。五个鸡蛋。个头不大。但干净。
徐满仓接过来看了看。没破的。好的。
“行。一副袖套。你等着。”
他进车间。从成品堆里拿了一副深蓝色的袖套。回来递给小孩。
小孩接了。眼睛亮了。抱着跑了。
五个鸡蛋。集上卖——两分一个。五个一毛。
一副袖套。批给曹凤英——八分。自己卖——一毛到一毛二。
等于亏了两到三分。
但——鸡蛋能吃。钱不能吃。家里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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