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你小子——比你爹会做生意

铁花在旁边看着。手指头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嫂子。这个兰草——先绣叶子还是先绣根？”

“先绣叶子。从叶尖起针。往根部走。一针比一针长。出来的线条才顺。”

铁花盯着看。眼睛不眨。

苏晚晴绣完了。拿起来看了看。满意。

“你想学？”

铁花点头。使劲点。

“先把手套缝顺了。再学绣花。两样一起学——哪样都学不好。”

铁花嗯了一声。有点失望。但没多说。回缝纫机前了。

晚上。苏晚晴把两双绣花鞋垫放在桌上。灯照着。红梅蓝兰。颜色在灯下有点暗。但花样清楚。

徐满仓拿起来看了看。

“好看。”他不太会评价这种东西。就两个字。

“好看不值钱。得有人买才值钱。”

“明天拿给曹凤英看。”

“别说我绣的。说你们作坊出的新品。绣花鞋垫。另收钱。”

“另收多少？”

“批给她——两毛五。她卖三毛或者三毛五。随她。”

两毛五。比普通鞋垫贵了一毛。比加厚鞋垫也贵了四五分。

利润——一毛六以上。

“行。明天去。”

二月二十二。逢集。

徐满仓带了两双绣花鞋垫。骑车去了镇上。

曹凤英的摊子在集市西头。靠着墙根。一块大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鞋垫、袖套、手套。还有一些别人家做的布鞋、鞋刷子。

今天人不多。开春了。地里的活开始忙了。赶集的人比腊月少了一截。

曹凤英蹲在摊子后面。嗑瓜子。看见徐满仓。站起来。

“满仓。今天咋来了？不是约好二十五号交货？”

“提前来看看。顺便——带了个新东西。”

他从布袋里掏出两双绣花鞋垫。递过去。

曹凤英接了。

一上手——眼就亮了。

她翻过来。看底。加厚底。帆布层。硬的。再翻过来看面子。白底花布。上面绣着红梅。针脚细密。花瓣有层次。不是那种乡下婆娘绣的歪歪扭扭的——是有章法的。

她又看了另一双。蓝兰草。更素净。更干净。

“这谁绣的？”

“我们作坊的。新品。”

曹凤英没追问。她知道——就是苏晚晴的手艺。村里除了她。没人能绣成这样。

“多少钱？”

“两毛五。”

曹凤英没还价。这让徐满仓有点意外。

“两毛五我拿。但量别太大。每月十双就行。多了——集上卖不动。”

“为啥卖不动？”

曹凤英嗑了颗瓜子。“绣花鞋垫——买的人是年轻媳妇。图好看。送人。或者自己穿着体面。这种人——集上不多。十双。已经不少了。”

她的判断和苏晚晴差不多。

“那你打算卖多少？”

“三毛五。”

比徐满仓预想的多了五分。曹凤英的胃口——不小。但也说明她看好这个东西。

“行。二十五号先给你五双。你试试。”

“五双够了。”

曹凤英把两双样品鞋垫搁在摊子的最前面。醒目的位置。

“你先搁这儿。我今天卖卖看。”

“这两双不收你钱？”

“你啥意思？”

“样品。不收了。你卖出去——钱归你。算试水。”

曹凤英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小子——比你爹会做生意。”

徐满仓没接这话。他爹——老实人。种了一辈子地。没做过生意。他不一样。他不是不老实。是不想穷了。

他在集上转了一圈。

路过修缝纫机的铺子。铺子在百货大楼旁边的巷子里。一间门面。门口摆着两台缝纫机。一台蝴蝶牌。一台飞鸽牌。都是旧的。上面有锈斑。

他走进去。

铺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拿着改锥。正在拆一台缝纫机的梭子壳。

“师傅。这两台旧缝纫机——卖不卖？”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卖。你要哪台？”

“多少钱？”

“蝴蝶牌。七十。飞鸽牌。五十五。”

“飞鸽的——啥毛病？”

“梭子磨了。换个梭子就行。脚踏板的皮带松了。紧一紧。别的没大毛病。”

“五十行不行？”

“五十五。不还价。这价已经是底了。新的多少钱你知道——一百大几。”

徐满仓看了看那台飞鸽牌。黑色的漆面。掉了几块。露出铁锈。但机头看着正。没歪。台面的板子有划痕。但没裂。

他蹬了两下脚踏板。试了试。针上下走了。顺畅。皮带确实有点松——抖。但不打滑。

“我月底来买。你给我留着。”

“留不了太久。有人来问了——我先卖。”

“我给你留个定。”

他从内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男人接了。从抽屉里撕了张纸。写了几个字——“飞鸽旧缝纫机。五十五。定金二。柳树沟徐满仓。”

“月底来。过了三月初——定金不退。”

“行。”

出了铺子。徐满仓骑车往回走。

兜里少了两块钱。但心里踏实了一点。

飞鸽牌缝纫机。五十五。已付定金两块。还差五十三。

手里有十六块零五分——刚才花了两块定金。加上月底能攒的十三块左右。月底有二十九块多。

还差二十三四块。

一个月够不够？

如果绣花鞋垫跑通——一个月十双。批给曹凤英两毛五。两块五。

加上加厚鞋垫三十双——六块二。

普通鞋垫二十双——三块。

手套袖套——七八块。

裁缝——四五块。

一个月总收入——二十四五块。

减去开销——十块左右。

净剩——十四五块。

月底二十九加十四五——四十三四块。

还差十块。

但如果把棉纺厂的碎布头用上——省一大笔布料钱。省下来的就是赚到的。

差不多。差不多够了。

他蹬着车。风从背后推着。顺风。

路两边的麦田。绿得更深了。有的田里——有人在蹲着。剥枯叶。松土。

春耕。快了。

回到村里。刚进村口。碰见赵大柱他媳妇。又从赵家湾过来了。背上背着个大包袱。

“满仓兄弟——你在呢。我又收了一包。你看看。”

徐满仓停车。“你咋又来了？”

“上回换的五双鞋垫——我婆婆穿了说好。她让我再来换。”

“你这包多少件？”

“十几件。我们庄上几家的。都是不穿了的旧衣裳。”

十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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