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二台缝纫机

“让她收旧衣裳可以。但不换鞋垫。换别的。”

“换啥？”

“换布头。我们拆旧衣裳——碎的边角料不少。做不了手套做不了袖套。但能做鞋面、补丁、包袱皮。乡下人用得着。她拿旧衣裳来——我们换碎布头给她。她拿碎布头回去——自己处理。卖也行。送人也行。”

“碎布头不值钱。她愿意干？”

“碎布头在咱手里不值钱。在她们庄上——有人要。缝补丁、包东西、做孩子的围嘴。她要是攒一堆——拿到集上也能换几个钱。”

徐满仓在心里转了一圈。

这个路子——绕了一层。但逻辑通。

方小翠出力收旧衣裳。送来换碎布头。碎布头她自己处理。不占鞋垫的渠道。不跟曹凤英冲突。而旧衣裳到了我们手里——拆了当料子。两边都有赚头。

“行。明天跟她说。”

晚上。蛙声照旧。月亮快圆了。

铁花在车间里没走。坐在缝纫机前。灯点着。她在练拐弯。不缝布。就拿两块碎布片对着踩。踩了拆。拆了踩。反复。

苏晚晴路过车间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在堂屋里说了一句。

“铁花这孩子——有出息。”

徐满仓嗯了一声。

“她要是再练一个月——能独立缝手套了。那缝纫机的排期就宽了。”

“所以第二台缝纫机——得快点买。”

“我知道。”

二月二十一。

天刚亮。徐满仓就出发了。

两个蛇皮袋绑在自行车后座。空的。瘪着。骑起来轻。

三十里路。按他的脚力。一个半钟头。

路上经过镇子。没停。直接往县里骑。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百货大楼、供销社、饭馆、铁匠铺。街上人不多。早起的是卖早点的。烧饼摊子冒着烟。油条在锅里翻。香。

他没停。没钱买。也舍不得。

棉纺厂在县城东头。红砖围墙。铁大门。门口一个传达室。窗户糊着报纸。

一个老头坐在传达室里。穿着蓝色工装。戴着棉帽。在喝茶。搪瓷缸子上印着“先进生产者”几个字。掉了仨。

“找谁？”

“我是柳树沟的。陈婆娘家——陈秀兰的亲戚。她说厂里有碎布头……”

“碎布头？”老头放下缸子。“你说的是废料堆那个？”

“对。”

“在后面。车间背后。你绕过去。靠墙根那堆就是。”老头指了个方向。“但你别进车间。在外面拣。”

“行。谢谢大爷。”

“别谢我。你拉走了省得我扫。”

徐满仓推着车绕到厂子后面。

一堆布。

真的是一堆。不大。两米见方。半人高。各种颜色——白的、蓝的、灰的、花的。碎布头混在一起。有的巴掌大。有的指头宽。有的是长条。有的是三角。还有一些带着裁剪的弧线——是裁衣领或者袖口剩的。

徐满仓蹲下来。翻了翻。

布的质量——比他预想的好。

棉纺厂出来的布。是机织的。比乡下手织的布匀称。厚薄一致。颜色正。有些碎块虽然小。但拼在一起——能做鞋垫的面子。

他开始拣。

先拣大的。巴掌以上的。按颜色分。白的一堆。蓝的一堆。花的一堆。装进第一个蛇皮袋。

再拣中等的。两三指宽的。不分颜色。全塞进第二个蛇皮袋。

最小的不要。太碎了。拼不起来。浪费工夫。

拣了大半个钟头。两个蛇皮袋。一个装了大半袋。一个装了小半袋。装不下了。

他扎紧袋口。扛上车。绑好。

沉。比来的时候沉多了。踩起来费劲。

出了厂门。老头在传达室里喊了一句——“下回来之前打个招呼。有时候废料堆让人清走了。不一定有。”

“啥时候有？”

“月底。月初。裁剪车间月底赶工。碎料多。”

“行。谢谢大爷。”

徐满仓记住了。月底月初。

骑车往回走。逆风。费力。三十里路。骑了两个钟头。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

石头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迎上来帮忙卸。

“哥。拉了多少？”

“没称。不少。”

两个人把蛇皮袋抬进车间。解开。倒在地上。

碎布头铺了一地。

苏晚晴蹲下来。翻了翻。拿了几块在手里摸。

“机织布。好东西。比土布细。做鞋垫面子——比我们自己买的白布还好。”

她挑了几块大的。白色的。比了比。

“这块——能裁一双鞋垫的面。这块——半双。这块带花的——做双花鞋垫。送人好看。”

花鞋垫。

徐满仓脑子里转了一下。

“花的鞋垫——能卖多少钱？”

苏晚晴想了想。“花布面的鞋垫——比白的好看。但光是花布面——多不了几分。除非……”

“除非啥？”

“除非绣花。”

绣花。

苏晚晴放下布。抬头看了徐满仓一眼。

“马胖子那种走量的——不需要绣花。但曹凤英那种零卖的——她的客户是集上的女人。赶集买鞋垫的——图实用。但如果实用加好看——她们愿意多花钱。”

“多花多少？”

“绣花鞋垫——一双卖三毛不过分。比普通的贵一倍。”

三毛。成本呢？

布料——碎布头拼的。不花钱。

绣花的线——彩线。一卷五分。能绣五六双。每双不到一分。

工钱——绣一双花鞋垫。比纳一双普通鞋垫多花一倍时间。工钱按八分算。

成本——九分左右。卖三毛。利润两毛一。

比加厚鞋垫还赚。

“但谁来绣？”徐满仓问了关键问题。

苏晚晴自己能绣。但她的时间已经排满了——做裁缝、缝袖套、管作坊。没有多余的时间绣花。

“铁花。”

“铁花？她会绣花？”

“不会。但她手稳。教一教——能学。”

“学多久？”

“简单的花样——梅花、兰草——三五天能上手。复杂的——牡丹、喜鹊——得练一个月。”

徐满仓想了想。“先做几双样品。拿到曹凤英那试试水。”

“我晚上绣两双。明天你拿去问。”

下午。苏晚晴从碎布头里挑了几块好的。白底碎花的。裁了两双鞋垫的面子。纳好了底。开始绣花。

一双绣的是梅花。红线。几针勾出花瓣。绿线点几片叶子。简单。但好看。

另一双绣的是兰草。蓝线。两笔就是一片叶子。叶尖一收。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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