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满仓哥。你脑子咋长的？

“哥。周寡妇家那两个孩子——大的该上学了吧？”

“八岁了。该上了。”

“咋没上？”

“学费。”

两个字。石头不问了。

上午。苏晚晴拆那件旧军大衣的面料。

军大衣的布——厚。线也粗。普通剪刀剪着费劲。她换了把裁布的大剪刀。咔嚓咔嚓。沿着画好的线裁。

一件军大衣。拆出来——面料一尺半的整块。裁了六片鞋垫底的料子。碎角料一堆。里子的斜纹棉布。完整的有一尺。裁了两副袖套的衬里。棉花四两。结了坨。攒着等弹。

铁花在缝纫机上缝手套。嗒嗒嗒。

六双。

比前天多了一双。

她的速度在涨。不是猛涨。是一天多半双那种涨法。稳。

方小翠手缝了八双。快是快。但苏晚晴翻了一遍。退了一双——虎口那儿的针脚太稀。戳个指头能穿过去。

“缝密点。”

“密了就慢了。”

“慢了少做一双。也别出废品。”

方小翠嘟囔了一句。没敢大声。拆了重缝。

中午。太阳暖。院里晒着布头和棉花。

石头蹲在院门口吃窝头。啃了一口。嚼了半天。苞谷面的窝头——硬。费牙。

铁牛端着碗从堂屋出来。碗里是红薯粥。稀的。能照见人影。

“哥。咱家红薯还有多少？”

“半缸。”

“半缸……能吃多久？”

“别问了。吃。”

铁牛不问了。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用舌头把碗舔了一圈。

徐满仓在堂屋里算账。

手套——目前库存十二双。月底前还能出二十双左右。除去马胖子和曹凤英的订单。能余几双散卖。

袖套——库存八副。周寡妇手缝五副。三天后交。加上苏晚晴抽空缝的。月底能余十副左右。

鞋垫——普通的。刘桂兰一天一双。到月底还有十天。能出十双。加厚的。刘桂兰一天一双加厚。到月底能出八到十双。

加厚鞋垫——这是利润最高的。

普通鞋垫。成本六分。卖一毛五。赚九分。

加厚鞋垫。成本八分（多了帆布底）。卖两毛到两毛一。赚一毛二到一毛三。

每双多赚三四分。三十双一个月。多赚一块多。

不多。但积少成多。

他在本子上写——“三月计划：加厚鞋垫提产到三十双。普通鞋垫保持二十双。”

写完了。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找新路子。”

新路子是啥。他还不知道。

下午。陈婆娘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没进来。手里拎着一双鞋垫。

“满仓家的——在不在？”

苏晚晴从车间出来。手上沾着线头。

“在。啥事？”

陈婆娘把鞋垫递过来。“上回退的那双——我补好了。又加了三层。你再看看。”

苏晚晴接过来。摸了摸。弯了弯。掂了掂。翻过来看针脚。

“行了。这回够了。”

陈婆娘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不自在。被退货的事。她记着。

“满仓家的。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那个……闺女。在县里棉纺厂上班。她前几天回来说——厂里有些碎布头。裁剪车间剩的。一堆一堆的。没人要。当垃圾扔。”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

“啥布？”

“棉布。白的。花的都有。碎的。最大的巴掌大。最小的指头宽。”

苏晚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巴掌大的碎布——能做鞋垫的面子。拼几块就够一双。指头宽的——塞鞋垫里当填充层。或者搓成布条做绳子。

“多少钱？”

“不要钱。但得自己去拉。她说厂门口有个废料堆。跟看门的老头说一声就行。但得带口袋。自己装。”

免费的布。

苏晚晴看了陈婆娘一眼。

这老婆娘——被退了一双鞋垫。回去憋了几天。现在拿这个消息来。算是找补。也算是示好。

“行。我跟满仓说。找个时间去拉。”

“那……我那双鞋垫——”

“收了。一毛五。记上。月底一起结。”

陈婆娘笑了。转身走了。走出院门。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

苏晚晴进了堂屋。跟徐满仓说了这事。

“县棉纺厂的碎布头。免费。但得去拉。”

徐满仓放下笔。“多远？”

“县里。骑车三十里。”

“三十里……来回六十里。得大半天。”

“但布不要钱。你带两个大蛇皮袋去。能装多少装多少。就算全是碎的——拿回来拼拼也能用。”

“谁的关系？”

“陈婆娘的闺女。在棉纺厂上班。”

徐满仓想了想。“陈婆娘上回被你退了鞋垫。这回送消息来——她是想搭关系。”

“我知道。”苏晚晴顿了一下。“但消息是真的就行。谁送的不重要。”

“啥时候去？”

“后天。二十一号。你一个人去。石头留家里看着。”

“行。”

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二十一号。去县棉纺厂拉碎布。带两个蛇皮袋。”

傍晚。方小翠在院门口拦住徐满仓。

“满仓哥。我问你个事。”

“说。”

“你家那个……收旧衣裳换东西的买卖。我能不能也干？”

“你啥意思？”

“我是说——我在我们庄上也收。收了旧衣裳拿到你这来换鞋垫。鞋垫我拿回去——自己卖。”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脑子活。

但不行。

“你拿回去卖——卖多少钱一双？”

方小翠愣了。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

“两毛？”

“我批给曹凤英一毛五。你卖两毛。你的客户跟曹凤英的客户在同一个集上。你便宜五分——曹凤英那边就卖不动了。她卖不动——就不从我这拿货了。你一个人撑不起曹凤英的量。我亏。”

方小翠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那……我不在那个集上卖。我去别的集。”

“哪个集？”

“……”方小翠没想好。

“想好了再来说。”

方小翠走了。走了几步。回头。

“满仓哥。你脑子咋长的？”

徐满仓没回答。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方小翠说的话里有一个点——她想在别的庄上收旧衣裳。

这等于把收料的范围扩大了。

目前只在本村和隔壁赵家湾收。量有限。但如果方小翠能在她自己庄上收——那就多了一个来源。

问题是——怎么让她干这事。还不跟曹凤英的渠道冲突。

他想了想。回头进屋跟苏晚晴说了。

苏晚晴想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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