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估摸还是想借钱

估摸还是想借钱。

徐满仓没停步。走过去了。

回到家。把旧军大衣摊在车间的桌上。苏晚晴正在缝胖侄女中山装的衣领。看见军大衣。放下手里的活。

她走过来。摸了摸布面。又翻过来看里子。又摸了摸。手指在布面上按了两下。

“好东西。面料是棉麻混的。比纯棉耐磨。里子是斜纹棉布。也能用。领口破了不要紧。裁掉。剩下的——整块的能出一尺半的布。碎块——做鞋垫底。”

她拿了把尺。量了量。

“面料——能出六双鞋垫底。比帆布好。硬度够。弹性也有。”

“我就是看上这个了。”

苏晚晴拿剪刀沿着接缝线开始拆。拆得小心。不伤布面。一条线一条线地抽。

铁花缝完了五双手套。从车间那头走过来。看见军大衣。

“嫂子。这是军大衣吧？我爹有一件。穿了十几年了。破了几个洞还穿。”

“你爹那件——问他要不要换。不穿了就拿来。我给他换三双加厚鞋垫。”

铁花想了想。“我回去问问。”

方小翠也凑过来了。“嫂子。你拆这些旧衣裳——费劲不费劲？”

“费劲。但值得。”

“你不嫌脏？”

“洗了就不脏了。布又不记仇。”

方小翠噗嗤笑了。“布不记仇——那陈婆娘记不记？”

苏晚晴手上不停。“她记她的。规矩是规矩。该退的退。该收的收。”

方小翠不笑了。想起前天陈婆娘被退鞋垫的事。苏晚晴当着她面说——少一层都不收。陈婆娘的脸当时就挂不住了。

“嫂子。陈婆娘跟村西头的李大娘说了——说你苛刻。”

苏晚晴抬了一下眼皮。“苛刻？她少纳了五层袼褙。我还苛刻？”

“她说就差一两层。你就退了。不给面子。”

“面子值五分钱不？一双鞋垫卖一毛五。少了五层。穿半年就踩穿了。人家退回来找谁？找曹凤英。曹凤英退回来找谁？找我。我退回来找谁？找陈婆娘。这一圈转下来——丢的是整个作坊的脸面。她一个人偷工。全村人跟着丢人。”

方小翠不说话了。

苏晚晴继续拆军大衣。线头抽出来。绕在手指上。缠成一个小团。搁在碗里。

铁花在旁边听着。手里攥着半双手套。没动。

她看了苏晚晴一眼。嫂子的嘴——不饶人。但道理——硬。

下午。翠花奶奶的亲戚来了。不是那个胖侄女。是另一个。瘦。高。五十来岁。背有点驼。手里抱着一件棉袄。旧的。蓝色。棉花从袖口露出来了。

“满仓家的——翠花婶让我来的。这件棉袄改成夹袄。你看看能改不？”

苏晚晴接过来。翻了翻。摸了摸。棉花结坨了。布面还行。没朽。领口和腋下有汗渍。发黄。

“能改。拆了棉花。洗了布。重新裁。把领口换一下。腋下那块——拼一块新布。外面看不出来。”

“多少钱？”

“八毛。”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能不能便宜点？五毛。”

苏晚晴把棉袄搁桌上。

“五毛——我得拆棉花。洗布。晒干。重新裁。缝。加上换领口的料子和拼布的料子。五毛干完——我倒贴工。”

“那……六毛？”

“八毛。一分不少。你要是觉得贵——可以拿去镇上找别人。镇上的裁缝做这个——一块二。”

瘦高个不说话了。

“行……八毛。先给多少？”

“先给五毛。做好了给三毛。”

瘦高个从兜里掏钱。掏了半天。摸出四张一毛的。六个钢镚。五分的两个。两分的一个。一分的三个。凑了五毛。

数清了。交给苏晚晴。

“啥时候来拿？”

“五天。二十三号。”

“行。”

瘦高个走了。

苏晚晴把那件旧棉袄提起来。掂了掂。拿了把剪刀。开始拆线。

铁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嫂子。你做裁缝——都不还价的？”

“该多少就多少。还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没底了。”

铁花点了点头。记住了。

傍晚。石头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条鱼。巴掌大。鲫鱼。

“哥。嫂子。我在村东水塘里摸的。水浅。鱼出来了。我蹲了半个钟头。就逮着这一条。”

铁牛在旁边看了一眼。“就这么大？还没我巴掌大。”

“你巴掌多大——那是锅盖。”

一条小鲫鱼。苏晚晴洗了。没煎。没多余的油。放在锅里加水。加了盐。加了两段干葱。煮。

汤白了。锅里咕嘟咕嘟。

四个人围着锅。石头盯着鱼。铁牛盯着汤。铁花盯着锅。最后每人分了两口汤。鱼肉分了四份。骨头——石头嚼了。嘎嘣脆。

“明天我再去摸。”石头说。

“别总去。水塘就那几条鱼。摸完了就没了。”徐满仓说。

“那我隔两天去一次。让鱼歇歇。”

铁牛笑了一声。“鱼也需要歇？”

“当然了。鱼也得过日子。”

吃完饭。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胖侄女的中山装。明天交。收尾款四毛。翠花奶奶的亲戚。改棉袄。预收五毛。

一件中山装。一件改制棉袄。两单加起来一块八。

苏晚晴一个月做裁缝——能接四五单。四五块钱。

不多。但稳。

他合上本子。灯灭了。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点。蛙声一片。枣树的芽苞全裂开了。嫩叶伸出来。在月光里。颜色看不清。但形状像一只只小手。攥着拳。要张开。

二月快过完了。

三月——春天。

手套和袖套要降了。但鞋垫不降。加厚鞋垫不降。做裁缝的活不降。旧衣裳收来的料子不降。

冬天的生意往下走。春天的生意——得往上接。

接什么？

他还没想好。但不急。

先把二月最后十天过完。

二月十九。

周寡妇把缝好的样品袖套送来了。

苏晚晴接过去。翻了翻。拿在手里拽了拽松紧带的位置。又把袖套撑开。看里面的针脚。

针脚均匀。间距一致。松紧带缝了两道线。一道固定。一道锁边。比苏晚晴预想的好。

“你以前纳过鞋底？”

“纳了十来年了。”

纳过鞋底的手——针脚功夫差不了。

“行。五副的料子你拿回去。三天交。”

周寡妇眼睛里有了光。但嘴上没多说。接了料子。包好了。抱在怀里。走了。

石头从堂屋出来。看见周寡妇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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