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这些天——她也没睡好

“四分钱……行。我试试。”

“我给你拿五副的料子。你先缝一副样品。行了再继续。”

“好。”

徐满仓回了家。跟苏晚晴说了。

苏晚晴想了一下。“手缝袖套——针脚得均匀。不然松紧带那块容易开线。你让她先缝一副。我看看再说。”

“嗯。”

“还有——四分钱太低了。给五分。”

“为啥？”

“她家难。两个孩子。她要是觉得钱少——就不上心。五分钱。她觉得值。就会认真缝。多给一分。买个用心。”

徐满仓想了想。“你说得对。五分。”

傍晚。石头扛了十斤苞谷面去刘桂兰家。用个布袋装着。

回来的时候。石头说——刘桂兰不肯收。推了两回。石头说满仓哥说了。这是预支工钱。不是白给。下个月的鞋垫做够三十双。就扣这十斤粮的钱。

刘桂兰才收了。眼圈红了一下。但没哭。转身进屋。把苞谷面倒进缸里。

妞妞在旁边看着。说了句——“娘。今天吃窝头？”

“吃。今天吃窝头。”

石头说到这儿。不说了。低头吃自己的饭。

晚上。院里安静。月亮出来了。比前几天圆了点。

苏晚晴在炕上缝胖侄女的中山装。上衣的前片和后片已经拼好了。正在缝肩缝。她缝得快。手指翻飞。顶针在中指上一闪一闪的。

徐满仓在旁边算账。

这个月的收入——到目前为止。

曹凤英：四块五。已收。

马胖子：十四块四。已收。

货郎：下回来是二十号左右。预计七毛五。

苏晚晴做裁缝：胖侄女的中山装。一块。还没收齐。差四毛。

总收入——二十块六毛五。再加上货郎和胖侄女那边的尾款——大概二十一块八。

支出——粮食。工钱。材料。加起来八块多。

但多了一项——给刘桂兰预支的十斤苞谷面。折两毛钱。下个月从她工钱里扣。

月底能剩——十三块左右。

加上手里的十八块零五分。

月底——三十一块五左右。

还差二十块。才够买一台旧缝纫机。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满仓。”

“嗯。”

“翠花奶奶今天来过。说她那边还有个亲戚要做衣裳。一件棉袄。改成夹袄。拆了重缝。”

“多少钱？”

“八毛。活不重。但碎。得拆棉花。拆完了洗布。洗完了重新裁。裁完了缝。前前后后两天工夫。”

“接不接？”

“接。八毛就八毛。苍蝇再小也是肉。”

“你手里的活排得开？”

“胖侄女的中山装明天能收尾。翠花奶奶的亲戚后天来量尺寸。中间空半天——我拆旧衣裳。拆完了让铁花洗。”

她一边说。一边缝。手没停过。

徐满仓看着她。灯光照在她脸上。眼窝下面有青色的影子。这些天——她也没睡好。

“早点睡。别熬了。”

“缝完这条肩线。”

又过了一刻钟。苏晚晴咬断了线。把中山装上衣叠好。搁在枕头边。

灯灭了。

窗外。蛙声又响了。比前两天更密。此起彼伏。

枣树在月光里站着。枝头上的芽苞已经裂开。露出嫩叶。再过几天——就该全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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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

早上。方小翠来了。

太阳刚出来。她就进了院门。穿着花褂子。脚上换了双黑布鞋。鞋面上绣了朵花。歪的。针脚粗。看得出是自己绣的。

“嫂子——你看我这花。绣得咋样？”

苏晚晴从堂屋门口看了一眼。“哪只手绣的？”

“右手啊。”

“针脚往左歪了。你绣的时候布没绷紧。”

方小翠低头看了看。“是有点歪……但远处看不出来吧？”

“穿在脚上。谁看你远处。”

方小翠瘪嘴。

“来干啥的？缝手套？”

“嗯。我今天缝十双。”

“先洗手。你指甲缝里有泥。蹭到白布上——一双就废了。”

方小翠去院里的水缸边洗手。洗了半天。指甲缝里的泥搓不干净。苏晚晴扔了块碎布给她。“沾水搓。”

方小翠搓干净了。进车间。

铁花已经在了。坐在缝纫机前。面前摆了一摞裁好的手套片子。她正对布。对齐了。压脚放下。踩。嗒嗒嗒。直线走完。停。抬压脚。转布。放压脚。踩。拐弯。这回——没歪。

方小翠走过去看了一眼。“你拐弯比之前好了。”

铁花嗯了一声。没抬头。

方小翠在旁边的桌上坐下。拿了针线。开始手缝。她手缝比机缝快。但没铁花稳。

两个人一个踩缝纫机。一个手缝。一个嗒嗒嗒。一个沙沙沙。各干各的。

石头在院里劈柴。啪。啪。一斧头一个准。劈好的柴码在墙根。码了两排了。

铁牛在院门口修自行车链条。链条松了。他拿了个钳子。拆下一节。重新接上。又紧了。蹬了两下试试。不掉链子了。

徐满仓不在家。去了东头。

张婶家的小儿子昨天又跑来说——他奶又翻出几件旧衣裳。让满仓去看看。

张婶家——三间土坯房。比徐满仓家还破一点。院墙缺了个角。用几块土坯补着。院里养了三只鸡。扑棱着在地上刨食。

张婶在堂屋里。面前一堆旧衣裳。堆在地上。

“满仓。你来看。这几件你要不要。”

徐满仓蹲下来。翻了翻。

一件旧军大衣——绿的。褪了色。领口破了个洞。但布面厚实。帆布底。军装布。结实。

他手一摸底——心里一动。

军大衣的布。比普通棉布厚两倍。比帆布碎料还硬实。拆了——能做加厚鞋垫的底。比帆布碎料还好用。

“这件大衣——谁的？”

“他爷的。十几年了。不穿了。搁在箱底占地方。”

“我要了。这件单独算。换两双加厚鞋垫。”

张婶不知道加厚鞋垫是啥。徐满仓解释了一句——比普通的厚一倍。踩上去不硌脚。

“行行行。反正放着也没用。”

其余的——两件旧褂子。一件小孩的旧棉裤。翻了翻。褂子能用。棉裤太小。不要。

两件褂子。换两双普通鞋垫。

徐满仓把旧衣裳卷了卷。夹在腋下。往回走。

路上。经过村中间的碾盘。碾盘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王二他娘。一个是村里的李婶。两人在说闲话。

王二他娘看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低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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