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绣花另收钱

上午。方小翠来了。穿着那件新花褂子。红底白花。走到院里。见人就转一圈。

“嫂子。你看我这褂子——扣子是不是应该换个白的？”

苏晚晴头也没抬。“扣子是你布上带的。换了不搭。”

“那——能不能在领口绣朵花？”

“你会绣花？”

“不会。你帮我？”

“绣花另收钱。”

方小翠瘪了嘴。“多少？”

“看绣什么。一朵小花——五分。一排花——两毛。”

“太贵了。”

“那就不绣。”

方小翠在院里转了两圈。到车间看铁花缝手套。铁花正埋头踩缝纫机。嗒嗒嗒。专注得很。

“铁花。你缝了几双了？”

铁花没抬头。“三双。”

“快不快？我第一天就缝了四双。”

铁花还是没抬头。“嫂子说了。宁可慢。不能糙。”

方小翠没接话了。在车间里晃了一圈。又出去了。

中午。太阳好。院里暖和。石头在院里晒布头。把大块的帆布铺在石板上。压平。去褶子。

铁牛在车间里裁布。量。画线。剪。一双手套的料——四块。两块掌面。两块掌背。他裁了二十套。八十块。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徐满仓在堂屋里算马胖子那批货的明细。

手套五十双。差十二双。铁牛一天裁十套。石头缝——一天七八双。铁花一天三双。加起来十来双。一天半赶完。

袖套二十副。已经做了十五副。差五副。苏晚晴一天能缝八副。半天就完事了。

鞋垫二十双。普通的。已经收了十四双。差六双。陈婆娘退了一双。等她补好了交回来就够了。

时间够。不用赶工。

他放下笔。出了门。

院外面的路上。几个小孩在玩。追着跑。张婶家的小儿子。陈婆娘的孙子。还有一个不认识的。

“满仓叔——你家还收破布不？”

张婶家的小儿子跑过来。仰着脸问。

“啥破布？”

“我奶翻出来的。一堆旧衣裳。不穿了。烂了。”

徐满仓想了想。

“多大的？太烂的不要。补丁摞补丁的不要。能看出原来样子的——我看看再说。”

“我回去跟我奶说。”

小孩跑了。

徐满仓站在路边。看着几个孩子跑远了。

旧衣裳。

赶集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卖旧衣服的摊子。一堆五毛。论堆卖。

村里人家——谁家没有几件不穿的旧衣裳？拆了。布还能用。做里衬。做拼接。做鞋垫的袼褙。

他转身回了家。跟苏晚晴说了这事。

“村里人家的旧衣裳——收不收得？”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活。想了想。

“收。但不能用钱收。”

“那用啥？”

“用东西换。一斤旧衣裳——换一双鞋垫。或者一副袖套。”

“以物换物？”

“对。旧衣裳在她们手里——不值钱。扔了可惜。烧了当柴还嫌烟大。拿来换个实用的东西——她们乐意。我们拿到旧布——拆了当料子用。两边都不亏。”

徐满仓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一斤旧衣裳——拆了。能出多少布？

一件旧褂子——半斤。拆了。布料能裁两双手套的里衬。或者剪三双鞋垫的袼褙层。

换出去一双普通鞋垫——成本六分（工钱五分加线一分）。

收回来一斤旧布——价值至少两毛。

一进一出。赚一毛四。

不是钱。是料子。

而且——不花现金。

“你这脑子。”

徐满仓看了苏晚晴一眼。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苏晚晴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继续缝胖侄女的中山装。

下午。张婶拎了一包旧衣裳过来。三件旧棉袄。两条旧裤子。一件小孩的破褂子。搁在院门口。

“满仓家的。我孙子说你们收旧衣裳？”

苏晚晴出来。翻了翻。

三件旧棉袄——有一件太烂。棉花都露出来了。不要。另外两件——布面还行。灰色的棉布。拆了能用。

两条旧裤子——还行。有补丁。但布没朽。

小孩的破褂子——太小。但碎花棉布。能做点边角料。

“两件旧棉袄。两条裤子。小褂子凑半件。一共四斤多。我给你换四双鞋垫。行不？”

张婶眼睛亮了。“四双？真的？”

“真的。但鞋垫还没做好。月底来拿。先记上。”

“行行行。那我回去再翻翻。还有几件——”

“别翻了。太烂的我不要。能穿的也别拿来——留着穿。拿那种不穿了、闲在箱底占地方的。”

“知道了知道了。”

张婶乐呵呵走了。

苏晚晴把旧衣裳搬进车间。放在角落。

“等有空了拆。棉花掏出来晒晒。布拆了洗洗。能用的留着。”

消息在村里传得快。

下午。又来了两个人。周寡妇拿了件旧棉袄来换。陈婆娘拿了两条旧裤子。

苏晚晴一个一个翻了。验了。记了数。

周寡妇的棉袄——换两双鞋垫。

陈婆娘的裤子——换一双鞋垫加一副袖套。

一个下午。收了六件旧衣裳。换出去了七双鞋垫的承诺和一副袖套的承诺。

换出去的东西——成本不到五毛。

收回来的旧布——拆了至少值两块多的料子。

徐满仓站在车间里。看着角落那堆旧衣裳。

蚂蚁搬家。

一粒一粒。

晚上。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以物换物。收旧衣裳。”

旁边画了个圈。表示这个路子可行。

苏晚晴在炕上纳鞋底。纳了一会儿。停了。

“满仓。”

“嗯。”

“你有没有想过——等手里攒到五十块。干什么？”

徐满仓翻了个身。看着房顶的椽子。

“买缝纫机。”

“你想买第二台？”

“一台不够了。你做裁缝的活占一半时间。铁花在学。小翠在用。三个人轮一台——排不开。”

苏晚晴想了想。“旧的也行。不一定买新的。新的一百二。旧的——五六十。”

“谁家有旧的卖？”

“不知道。但可以打听。下回你去县里——顺便问问。百货大楼旁边那条街。应该有修缝纫机的。修缝纫机的——手里有旧货。”

徐满仓在心里记了。

第二台缝纫机。

五六十块。

他手里现在——十八块零五分。加上月底能攒的——三十块出头。

还差二三十块。

一个月。最多两个月。

他翻了个身。闭眼。

窗外的风停了。院里安静。远处的田野里——蛙声响了。不是一只。是一片。呱呱呱呱。此起彼伏。

春天。

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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