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她一摸就知道

“别赶。慢慢做。做仔细了。之前马胖子说有两双线头没收干净——他嘴上没说。我看出来了。再出这种货——他迟早挑毛病。”

铁牛点了点头。缩回去了。

下午。阳光好。苏晚晴把胖侄女的中山装裁好了。上衣的片子。前片两块。后片一块。袖子两只。领子。口袋盖。摊了一桌。

裤子简单。前后四片。腰头一条。

她把剪刀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食指和中指上磨出了剪刀留下的红印子。

铁花从车间那边过来。端着一碗水。

“嫂子。喝水。”

“谢了。你今天缝了几双？”

“两双。但第二双——拐角那儿又歪了。我拆了重缝的。”

“拆了好。宁可慢。不能糙。你记住——一双手套缝坏了。浪费的不是线。是布。布比线贵。”

铁花点头。

苏晚晴喝了口水。看了看院子。阳光照在院里的石板上。暖烘烘的。枣树的芽苞裂开了。露出一点嫩绿。

“铁花。你家里几口人？”

“五口。我爹。我娘。我哥。我。还有一个弟弟。八岁。上学呢。”

“你娘身体好不？”

“还行。就是腿不好。冬天疼。走路一瘸一瘸的。”

“腿疼——是老寒腿？”

“嗯。年轻的时候下水田落下的。”

苏晚晴没再问了。

铁花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

“有啥话直说。”

“嫂子……我想问——你这缝纫机。能不能教我做衣裳？不是手套。是正经衣裳。”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

“你想学做衣裳？”

“嗯。我看你给人做中山装。我也想学。以后——万一能靠这个吃饭呢。”

苏晚晴想了想。

“做衣裳——不是会踩缝纫机就行。得会量体。会裁剪。会看版型。你先把手套缝利索了。等你一天能缝十双手套不出错——我再教你裁衣裳。”

铁花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得下功夫。不是三天五天的事。”

“我不怕。”

铁花跑回车间了。脚步轻快。踏板声比之前响了——嗒嗒嗒嗒。有劲了。

苏晚晴摇了摇头。

小姑娘。跟方小翠一样的年纪。但比方小翠踏实。

方小翠那丫头——手快。但心不定。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昨天想穿花褂子。今天想做新裤子。明天不知道又想什么。

铁花不一样。闷。但稳。

苏晚晴把中山装的片子叠起来。收进柜里。明天开始缝。

傍晚。石头回来了。跑了一身汗。

“哥。刘桂兰那边说了——十双加厚鞋垫。没问题。月底前交。她说她加把劲。”

“别让她太拼。跟她说——交不齐就分两次交。不急。”

“我说了。她不听。说没事。”

徐满仓叹了口气。

“她家里——还有吃的不？”

石头愣了一下。“我没注意。”

“下回去的时候看看。灶台上有没有米。缸里有没有粮。她不会说。你得自己看。”

“知道了哥。”

晚饭。照旧。红薯稀饭。咸菜。

但今天多了一个菜——苏晚晴用剩下的咸菜帮子炒了一把干辣椒。红红的。咸辣。下饭。

石头吃了三碗稀饭。

铁牛吃了两碗半。

徐满仓吃了两碗。

苏晚晴吃了一碗。

“省着点。红薯还有半缸。撑到月底——够。但下个月就得买粮了。”

“买多少？”

“五十斤苞谷面。二十斤红薯干。够吃一个月。大概两块钱。”

两块钱的粮。养四个干活的人。

徐满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月的支出——

粮食两块。

工钱——铁牛三块。石头管饭不算钱。铁花管饭不算钱。

外包鞋垫——陈婆娘五毛。张婶五毛。刘桂兰——普通鞋垫五毛。加厚鞋垫六毛。周寡妇四毛。

松紧带、线、杂七杂八——一块。

总支出——八块六左右。

收入呢？

曹凤英这边——四块五已经到了。下个月还有加厚鞋垫两块。

马胖子那边——十五号交货。手套五十双。一毛八一双。九块。袖套二十副。一毛二一副。两块四。鞋垫二十双。一毛五一双。三块。合计十四块四。

货郎——半个月来一回。五副袖套。七毛五。

总收入——二十一块多。

减去八块六的支出。

剩——十三块左右。

十三块。

他手里现在有十八块零五分。月底结完账。能剩三十块出头。

三十块。

开春以来——攒了三十块。

他没有笑。也没有叹气。看了看窗外。天黑了。月亮出来了。瘦。像一把弯刀挂在天上。

三十块。

够了吗？

不够。

但比上个月多了十块。

下个月——如果渠道再多一个。如果县城劳保用品店回了信。如果加厚鞋垫卖得好。

他把碗放下。

不急。急也没用。

二月十四。

陈婆娘来送鞋垫。六双。用个布兜子装着。往院门口一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满仓家的——鞋垫来了——”

苏晚晴从屋里出来。接了布兜。一双一双检查。

第一双。行。第二双。行。第三双——

她翻过来。摸了摸底。手指停了。

“陈婶。这双——底子薄了。你摸摸。”

陈婆娘凑过来。捏了一下。

“不薄啊。跟之前的一样。”

“不一样。之前的——你纳了二十层袼褙。这双最多十五层。少了五层。”

陈婆娘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可能……可能是碎布头小了点。我少垫了两层。”

苏晚晴把那双鞋垫搁在一边。

“这双退了。你拿回去重新垫。二十层是二十层。少一层——都不收。”

陈婆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苏晚晴的脸色。没敢说。

“行。我拿回去补。”

她把那双鞋垫揣进怀里。嘴里嘟囔了一句。声太小。听不清说的啥。走了。

苏晚晴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了。

“五双。记五双的钱。两毛五。”

她回屋。在本子上记了。

铁牛在车间门口听见了。跟石头嘀咕。

“嫂子眼真尖。那点厚度差别——她一摸就知道。”

石头啃着个生红薯。嘎嘣脆。

“我嫂子做裁缝的。手上的感觉比眼睛准。布料过手——厚薄、疏密、经纬——她一摸就清楚。”

“那陈婆娘不会记仇吧？”

“记仇也得按规矩来。不然以后人人偷工减料——整个作坊的口碑就完了。”

铁牛想了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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