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踏实是踏实。穷也是真穷。
他心里有点不踏实。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张会计记那些数字干什么？
年底报告？现在才二月。离年底远着呢。
他没往深想。回了家。跟苏晚晴说了这事。
苏晚晴听完。手上的针线没停。
“下回他再问——你就说你在给别人加工。帮忙的。不算自己的买卖。”
“为啥？”
“少说。少惹事。”
徐满仓嗯了一声。
晚上吃饭。石头嚼着窝头说了个事。
“哥。你知道不——王二把他家那头猪卖了。”
“卖了？那猪才多大？”
“不到一百斤。没养肥就卖了。听说卖了十二块。”
铁牛在旁边接了一句。“十二块够他喝几天的。”
石头又说。“王二他娘来找我了。问我能不能借她两块钱。说家里揭不开锅了。”
“你借了？”
“没借。我哪有钱。我跟她说问你。”
徐满仓没吭声。夹了口咸菜。嚼了半天。
“不借。”
石头看了他一眼。
“王二好吃懒做。他娘来借钱——借了还不上。不是帮他。是害他。让他觉得——没钱了找人借就行。永远不会自己想办法。”
苏晚晴在旁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石头不吭声了。继续啃窝头。
这顿饭吃得安静。只有嚼东西的声音。
二月十三。初三。
赶集日。
天刚亮。徐满仓就把货捆上了自行车。
后座架子上——一个蛇皮袋。里面装了三十副袖套。十双鞋垫。用麻绳捆了四道。
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里面放了一双加厚鞋垫的样品。和一块巴掌大的帆布碎料。
苏晚晴在院门口。递了一个窝头和一个咸鸡蛋。
“路上吃。”
“嗯。”
“曹凤英那边——看她脸色说话。别硬来。”
“知道了。”
他骑上车。出村。
七里路。半个钟头到镇上。
集市已经热闹了。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没往集市里面走。直接拐到南头。曹凤英的摊子在老地方——供销社旁边的巷口。一块木板搭在两个凳子上。上面摆着袖套、鞋垫、毛巾、针线。
曹凤英已经到了。坐在马扎上。穿着件灰棉袄。头上裹着方巾。手里嗑着瓜子。
看见他来了。站起身。
“满仓。到了。货呢？”
“在这儿。”
他解开蛇皮袋。把袖套和鞋垫一样一样摆在木板上。曹凤英拿起一副袖套。翻了翻。看针脚。看松紧带。又拿了双鞋垫。摸了摸面。捏了捏厚度。
“袖套——三十副。没问题。鞋垫——十双。”
她数了一遍。点了点头。
“四块五。”
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钱。数了四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递给他。
徐满仓接了钱。没急着走。从车把上的布袋里拿出那双加厚鞋垫。
“曹姐。你看看这个。”
曹凤英接过去。一上手——愣了一下。
“厚了。”
“嗯。中间加了一层帆布底。”
她翻过来看底面。帆布。土黄色。摸了摸。硬。又弯了弯。有弹性。
“结实。踩上去不变形。”
“比普通的多一倍厚度。冬天穿——暖和。夏天穿——不硌脚。干活的人——穿这个比穿普通的耐使。”
曹凤英没说话。把鞋垫放在手掌上掂了掂。又拿了旁边那双普通鞋垫对比。
普通的——薄。软。纯棉线纳的。攥一把就瘪了。
加厚的——挺。硬中带弹。有骨架。
“这个——你打算卖多少？”
来了。
徐满仓没开口。想起苏晚晴的话——谁先开口谁吃亏。
“曹姐。你觉得这个值多少？”
曹凤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集上卖了多少年东西。这点门道她懂。
但她还是说了——
“两毛五——我零卖。”
零卖两毛五。那批价多少她愿意收？
曹凤英自己算了账。“你给我两毛。我赚五分。行不行？”
两毛。
跟他预想的一样。
“行。两毛就两毛。但有一条——加厚鞋垫我量不大。一个月二三十双。你要就提前说。我好安排人手。”
“先来十双试试。下次赶集十五号——你带五双来。再下次初三——再带五双。”
“成。”
曹凤英把那双加厚鞋垫的样品留下了。放在摊上最显眼的位置。
“这个我今天就摆出来。有人问——我先收定金。”
徐满仓心里算了一下。加厚鞋垫十双。批价两毛。两块钱。加上普通鞋垫十双。一毛五。一块五。鞋垫这一项——一个月三块五。
不多。但趋势对了。
他把钱揣好。别了别针。骑车往回走。
路过集市中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有个摊子在卖旧衣服。一堆旧棉袄旧裤子堆在地上。论堆卖。一堆五毛。围了几个人在挑。
他看了两眼。没买。但记住了。
旧衣服——拆了。布能用。棉花能用。纽扣能用。拉链能用。
又一个降低成本的路子。
先不急。回去跟苏晚晴商量。
骑出镇子。路上碰见一个人。赵大柱。隔壁赵家湾的。赶着一头毛驴。驴背上驮着两袋粮食。
“满仓。赶集去了？”
“回来了。”
“你那手套作坊——还干着呢？”
“干着。”
赵大柱嘿嘿笑了一声。“你胆子大。我媳妇也说想干点啥。但我寻思——万一赔了呢？”
“那就不干了呗。赔也赔不了几个钱。”
赵大柱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种地踏实。”
赶着驴走了。
徐满仓骑上车。没接话。
种地踏实。种地一年忙到头。刨去种子化肥交公粮。剩不了几个钱。
踏实是踏实。穷也是真穷。
他回到村里。进了院。
石头迎上来。“哥。货送了？钱收了？”
“收了。四块五。”
“加厚鞋垫呢？”
“曹凤英要了。两毛一双。先要十双。”
石头咧嘴笑了。“两毛！比普通的多五分。”
“别光乐。去告诉刘桂兰——加厚鞋垫。十双。月底前交齐。”
石头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铁牛在车间里裁布。听见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
“满仓哥。曹凤英还说啥了？”
“没说啥。收了货就完了。”
“下回十五——马胖子那批呢？”
“手套五十双。袖套二十副。鞋垫二十双。你算算——手套够不够。”
铁牛回头看了看车间墙角的成品堆。数了数。
“手套——做好了三十八双。还差十二双。三天能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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