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先把二月过完

小块的——堆了半麻袋。暂时用不上。但扔了可惜。

“这些小块的——能不能做点别的？”铁牛拿了块巴掌大的帆布。翻了翻。

“做什么？”

“不知道。剪鞋样？衬里？补丁？”

徐满仓拿过那块布。看了看。厚。帆布的。巴掌大。

鞋垫。

剪成鞋垫的内衬。铺在鞋垫里面。增加厚度。比纯棉线纳的更结实。

纯手纳的鞋垫——费时间。但如果在中间夹一层帆布底——厚了。硬了。还省线。纳的针脚不用那么密。

他把那块布放在脚底比了比。

“能裁一只鞋垫的底。两块裁一双。”

“那这些碎布——全能用上了？”

“得看大小。太小的不行。”

徐满仓蹲下来。把小块的碎布又翻了一遍。挑出能裁鞋垫底的。一块一块比对。比人脚大的——留下。比人脚小的——扔一边。

挑了半个钟头。挑出三十多块。能配十五双鞋垫底。

“哥。你这脑子——转得比我快多了。”石头在旁边蹲着。佩服。

徐满仓没理他。把挑好的碎布叠起来。放在一边。用石头压着。

回到堂屋。跟苏晚晴说了这个想法。中间加帆布底。

苏晚晴想了想。“能行。但纳起来费针。帆布厚。大针扎不动。得用锥子先打孔。”

“让刘桂兰试试。她纳鞋底有锥子。”

“行。先做两双样品。看看效果。好了再推。”

下午。徐满仓骑着老周的自行车。去了一趟东头刘桂兰家。

自行车后面绑着一小捆帆布碎块。十块。够裁五双鞋垫底。

到了刘桂兰家门口。喊了一声。

门开了。妞妞探出头来。仰着脸看他。

“叔叔。你来了。”

“你娘在家不？”

“在。娘——有人来了——”

刘桂兰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攥着半纳好的鞋垫。

“满仓兄弟？啥事？”

徐满仓把帆布碎块搁在院里的石头台上。把想法说了。中间夹帆布底。增加厚度。

刘桂兰拿了块帆布。用手按了按。又拿了大针戳了一下。戳不动。

“果然。得用锥子。”

她回屋拿了把锥子。木头把。铁尖。在帆布上扎了个孔。再拿针穿过去。线拉紧了。

“能纳。就是慢。一双——得多花半个钟头。”

“多的时间——多给一分。六分一双。”

刘桂兰点了点头。“行。我先纳两双样品。你三天后来拿。”

“好。”

徐满仓从刘桂兰家出来。骑车回去。

路上经过村东头的小水塘。水塘边上长着几丛芦苇。干的。去年秋天枯的。但根部——冒出了新芽。青色的。嫩。

一只青蛙蹲在水边的石头上。纹丝不动。太阳照着它的背。亮晶晶的。

春天——真的来了。处处都是迹象。

他骑过水塘。回到家。

院门口站着个人。

翠花奶奶的娘家侄女。

三十来岁。胖。比翠花奶奶圆一圈。穿着件黑棉袄。手里抱着一卷布。灰色的涤卡。

“你是满仓吧？我姑说让我来找你媳妇。做衣裳。”

“进来吧。”

苏晚晴从堂屋出来。接了布。量了尺寸。又是一套中山装。裤子加褂子。但这个胖。尺寸大一圈。费布。

“你这块布——够不够？”苏晚晴展开看了看。扯了扯。

“我量过了。够的。”

“紧。袖子可能得拼一下。你介意不？”

“拼哪儿？”

“袖口往上三寸。接一道。从外面看不出来。”

胖侄女犹豫了一下。“行吧。别太明显就行。”

“放心。”

一块钱。老规矩。先付六毛。做好了付四毛。

胖侄女交了六毛钱。走了。

苏晚晴把布收了。又多了一单。

一个月做四五套衣裳。四五块钱。加上作坊的收入。加上鞋垫的利润。

钱在流。

不快。但在流。

流进来的比流出去的多。

这就够了。

晚上。徐满仓在本子上把今天的账记了。

帆布碎块做鞋垫内衬——这是个改进。成本几乎为零。碎布头本来就是废料。变成鞋垫内衬——等于白赚的厚度。

加厚鞋垫——可以卖更高的价。普通鞋垫批价一毛五。加厚的——两毛。多赚五分。

五分不多。但一个月两百双——多赚十块。

十块。顶铁牛小半个月工钱了。

他在本子上写——“加厚鞋垫。帆布内衬。批价两毛。”

然后合上本子。

苏晚晴在旁边纳鞋底。不是给作坊纳的。是给徐满仓纳的——他那双棉鞋的鞋底磨薄了。走路硌脚。

“过两天初三。你去赶集。给曹凤英送货？”

“嗯。三十副袖套。十双鞋垫。”

“带两双加厚鞋垫的样品去。让她看看。要是能卖——就上这个品。”

“还没做出来呢。刘桂兰才刚试。”

“不用成品。你把那块帆布和一双普通鞋垫带去。当面跟她说。让她摸摸厚度。感受一下。做生意——得让人先有概念。”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脑子比他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半拍。

“行。带上。”

他把本子放进抽屉。躺到炕上。

窗外有风。不大。吹着窗纸沙沙响。

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不叫了。

近处——车间里的石头翻了个身。铁牛说了句梦话。听不清说的啥。

徐满仓闭上眼。

初三。给曹凤英送货。收四块五。

十五。给马胖子送货。收十二块多。

月底。发工钱。买料子。留余钱。

三月。开春了。手套和袖套的需求会降。得提前想夏天卖什么。

鞋垫是四季都能卖的。手套不行。

季节变了——品种得变。

这是下一个要想的问题。

但不急。

先把二月过完。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苏晚晴的手背上。苏晚晴的手凉。指尖有茧子。硬的。缝纫机的踏板和剪刀磨出来的。

她没抽手。也没说话。

灯灭了。

屋里暗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小块。照在地上。

院子里的枣树。在月光里站着。芽苞又大了一圈。再过几天——就该冒叶子了。

日子就这么过。

一天一天。一分一分。一双鞋垫一双鞋垫地往前挪。

不急。

急也没用。

二月十一。

刘桂兰送了两双加厚鞋垫的样品过来。

不是石头去取的。是她自己走过来的。抱着妞妞。妞妞趴在她肩头。睡着了。口水糊了刘桂兰半边领子。

“满仓兄弟。做好了。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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