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量小。但稳定。
货郎也不恼。笑呵呵地收了箱子。换了一面。亮出纽扣和松紧带。
徐满仓从车间里出来。远远听见拨浪鼓的声音。走了过去。
他看了看货郎箱子里的松紧带。白的。窄的。一卷。
“松紧带怎么卖？”
“一尺三分。”
“我买十尺。”
“十尺。三毛。”
他从镇上布店买松紧带——一尺也是三分。一样价。但货郎送到村口了。省了他跑一趟。
“给我剪十尺。”
货郎拿了把剪刀。扯了松紧带。量了十尺。剪断。卷好。递过来。
“三毛。”
徐满仓给了钱。把松紧带收好。
货郎看了看他。“兄弟。你买这么多松紧带——做啥用？”
“做袖套。”
货郎的眼珠子转了转。“你做袖套？批发不？”
“批。你要？”
货郎想了想。“我走村串户。啥都卖。袖套——冬天有人买。你什么价？”
“一毛五一副。”
“一毛五？我卖三毛。赚一毛五。”货郎咂了咂嘴。“行。但我一次拿不多。五副十副的。”
“行。你下回来的时候——到我家拿。杨树沟村。徐满仓。谁都知道。”
“得嘞。我半个月来一回。下回你备着。”
货郎挑起扁担。摇着拨浪鼓走了。
徐满仓站在槐树底下。看着货郎的背影拐出村口。
又一个渠道。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五副袖套——赚三毛五。十副——七毛。
回了堂屋。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信封。在“渠道”那栏下面。在问号旁边写了个小字——“货郎。”
三个半渠道了。马胖子。曹凤英。货郎。加上县城劳保用品店那个还没确定的。
他把信封放回去。
中午。苏晚晴把方小翠的花褂子缝好了。红底白花。碎花密密的。挂在椅背上——像一块花布飘在那儿。
“下午小翠来拿。”
“嗯。那四毛——她给不？”
“月底。说了月底。”
“你记着催。别忘了。”
“忘不了。”
下午。方小翠果然来了。看见花褂子。眼睛亮了。当场就套上了。在屋里转了一圈。
“嫂子。太好看了。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褂子。”
苏晚晴把线头剪了。“领口别翻。往里折一下。对。这样。”
方小翠对着苏晚晴的小镜子照了半天。左照右照。前照后照。嘴咧到了耳根子。
“嫂子。我能不能——再做条裤子？配这件褂子。”
“你有布吗？”
“没有。”
“那怎么做？”
“我……我赊。”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布你得自己买。我不赊布。手里没布。”
方小翠的嘴瘪了一下。“那——我攒攒钱再说。”
她穿着花褂子走了。出了院门。走到路上。碰见张婶家的小儿子。
“翠花姐。新褂子？”
“好看不？”
“好看。像戏台上的。”
方小翠高兴了。抬着下巴走了。花褂子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的。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进去了。
傍晚。太阳快落了。
铁花从车间里出来。一下午——她踩了半天缝纫机。走了二十多条空线。后来苏晚晴给了她两块废布。让她练走直线。
走了七八条。头三条歪的。中间两条好了点。最后三条——基本直了。
“嫂子。我明天还来吗？”铁花站在院门口。声音还是细。
“来。明天教你缝手套。”
铁花笑了一下。低着头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
“嫂子。中午那个窝头——真好吃。比我家的香。”
“你家掺的啥面？”
“红薯面。”
“我掺的玉米面。下回多拿一个。”
铁花的脸红了。“不用不用。一个够了。”跑了。
苏晚晴关了院门。回到堂屋。
徐满仓在桌前算账。
“铁花行不行？”
“行。手稳。胆子小了点。但踩缝纫机——比小翠当初学得快。”
“那就留。”
“先看三天。”
徐满仓点了点头。翻了一页纸。继续算。
二月初三的货——曹凤英那边。三十副袖套。十双鞋垫。四块五的货款。
二月十五的货——马胖子那边。手套五十双。袖套二十副。鞋垫二十双。
两笔加起来——
他在纸上列了一串数字。写得密密麻麻的。歪歪扭扭。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字——跟蚯蚓爬似的。”
“看得懂就行。”
“你那个'渠'字——少写了一横。”
徐满仓低头看了看。默默添上了。
窗外。天黑了。
灶房里的灶火灭了。车间里的灯也灭了。石头和铁牛在车间的铺上翻了几个身。说了两句闲话。
“铁牛。你妹长得像你不？”
“像个屁。她像我娘。我像我爹。”
“你爹啥样？”
“关你啥事。睡觉。”
安静了。
院子里的枣树。芽苞又大了一圈。月光底下看不真切。但风吹过的时候。枝丫上隐隐有了一层绿意。
徐满仓躺在炕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布头——拉回来了。成本降了一大截。
货郎——又多了个渠道。量小。但稳定。
县城劳保用品店——等信。
铁花——多了个帮手。不花钱。管饭就行。
一件一件。一步一步。
像蚂蚁搬家。一粒一粒往窝里运。
他翻了个身。闭眼。睡了。
二月初十。
石头去陈婆娘家取鞋垫。
取了四双。加上之前的六双。够交曹凤英那十双了。
石头回来的时候。顺路经过王二家。门开着。院子里乱七八糟。一地的碎瓦片。像是砸了什么东西。
王二蹲在门槛上。头发乱。眼睛红。手里攥着个空酒瓶子。三岁的儿子在院子里光脚跑。鼻涕糊了一脸。王二的娘——一个驼背的老太太。在灶房里烧火。一边烧一边叹气。
石头没敢多看。低头走了。
回到院里。跟铁牛说——
“王二家——完了。他媳妇跑了。他整天喝酒。地也不种了。听说他娘昨天哭了一宿。”
铁牛摇了摇头。“他那媳妇——早晚的事。王二好吃懒做。一分钱掰不出两半。换谁谁跑。”
石头想了想。“也是。”
两个人没再说。各自干活。
上午。徐满仓在车间里盯石头和铁牛分拣布头。
大块的帆布——分出了两堆。一堆一尺以上的。裁手套正好。一堆半尺到一尺的。做袖套或者拼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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