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城里人都抹这个

不算多。但这只是布头那部分。省下来的——是跟零买整布比省下来的。相当于多赚了二十来块。

他回了堂屋。苏晚晴在缝纫机前面。缝方小翠那件花褂子。红底白花。在机针下一寸一寸走过去。

“回来了？”

“回来了。布头不错。大块的多。”

“花了多少？”

“十块整。”

苏晚晴点了点头。脚没停。

“劳保用品店去了？”

“去了。”

他把情况说了。手套进不去。没发票。没质检章。但鞋垫——有可能。人家没这个品类。正好缺。

苏晚晴的脚停了。

“鞋垫？”

“嗯。他说得问上头。让我等信。”

苏晚晴想了想。“县里的门市部——如果能进去。那就不是一个两个的量了。你想过没有——县里有多少个这样的店？”

“我就看见一个。”

“不止一个。百货大楼里面也有柜台卖劳保的。还有五金交电公司。都挨着。你下回去——多转转。”

徐满仓嗯了一声。

苏晚晴重新踩动踏板。缝纫机响了。

“先把眼前的活干好。初三的货——曹凤英那边。三十副袖套。十双鞋垫。你点点数。”

“袖套你做了多少了？”

“二十六副。还差四副。明天赶完。”

“鞋垫呢？”

“陈婆娘交了六双。张婶交了四双。刚好十双。”

数对了。

徐满仓把从铁盒子里剩的钱数了数。十三块七毛。花了十块买布头。又花了一毛五补胎。剩——

他重新算。二十三块七减十块减一毛五。等于十三块五毛五。

不对。路上没花别的钱。连水都没买。喝的井水。

十三块五毛五。

初三交货给曹凤英——收回四块五。

手里就有十八块零五分。

够发工钱。够买松紧带和线。够撑到十五号交马胖子那批货。

紧巴巴的。但——过得去。

晚饭。红薯稀饭。咸菜。

石头边吃边说。“哥。我今天去刘嫂子家取鞋垫。她纳了三双了。真密。比陈婆娘纳的好多了。”

“三双？她才接活几天？”

“四天。一天差不多一双。她说晚上也纳。妞妞睡了她就点着油灯纳。”

徐满仓夹了口咸菜。嚼着。没说话。

苏晚晴放下筷子。“你跟她说——别熬太晚。眼睛熬坏了。不值当。”

石头嗯了一声。扒饭。

铁牛在旁边闷头吃。突然说了句——“满仓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妹——铁花。十六了。在家也没啥事。她也会缝。我娘教的。能不能让她来帮忙？不用给工钱。管饭就行。”

徐满仓看了苏晚晴一眼。

苏晚晴想了想。“她缝过手套没有？”

“没有。但她缝鞋面。缝得挺好。学几天就会了。”

“让她来试试。试三天。行就留。不行——别怪嫂子说话直。”

铁牛咧嘴笑了。“行。我明天让她来。”

又多了一个人。

作坊的人——从三个变成四个了。加上外面纳鞋垫的四个妇女。等于八个人在为这个小作坊出力。

八个人。

徐满仓在心里转了转。八个人的产能——如果全开。一个月能出多少货？

手套——两百双。袖套——一百副。鞋垫——两百双。

他的渠道——吃得下吗？

吃不下。

马胖子一个月吃八九十样。曹凤英一个月吃六七十样。加起来一百六。

产能三百往上走。渠道才一百六。

差了快一半。

第三个渠道。

他把碗放下。

得找。

二月初九。

铁花来了。

比铁牛矮半头。扎两根辫子。圆脸。手粗。指头上有茧子——缝活留下的。腼腆。进了院不敢抬头看人。叫了声“满仓哥”“嫂子”。声细得像蚊子哼。

苏晚晴把她领到缝纫机前。

“坐。先踩踩。熟悉一下。”

铁花坐下来。脚搭在踏板上。试着踩了两下。机子转了。针上下动。她吓了一跳。缩了脚。

“别怕。慢慢来。先踩空的。不放布。找感觉。”

铁花又踩。这回匀了点。但还是紧张。肩缩着。背弓着。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催。

“你踩半个钟头。踩顺了——我再教你走线。”

铁花点头。继续踩。嗒嗒嗒。断断续续。

苏晚晴出了屋。走到车间。石头和铁牛在裁布。

“铁花怎么样？”铁牛抬头问。

“手脚还行。就是胆小。得练几天。”

铁牛嘿嘿笑了。“她在家也这样。见了生人跟老鼠似的。干起活来就好了。”

苏晚晴没接话。回了堂屋。

她还有件事——翠花奶奶那套中山装做完了。但翠花奶奶走的时候说了一嘴——她娘家侄女也想做一件。过两天来。

来了就来了。一块钱一套。苏晚晴不嫌活多。

裁缝的活——赚的是手艺钱。没成本。布是人家的。她出手艺。纯利。

一块钱——不多。但积少成多。一个月做四五套——四五块钱。加上手套作坊的利润——一个月能有二三十块的进项。

在村里——算不错了。

上午十点。村里来了个货郎。

摇着拨浪鼓。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分了格。针线、发卡、皮筋、纽扣、彩头绳、小镜子、雪花膏。

货郎四十来岁。脸上全是褶子。走村串户。靠这两个箱子吃饭。

他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放了摊。消息传得快。不到半刻钟。围了七八个妇女。

陈婆娘也去了。张婶也去了。方小翠也去了。

方小翠看中一根红头绳。一分钱。摸了半天兜。掏出一分钢镚。买了。扎在辫梢上。左看右看。问旁边的张婶——

“婶子。好看不？”

“好看。红配绿——赛狗屁。你那绿褂子配红头绳。”

方小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绿褂子。不吭声了。把头绳又取下来。装兜里了。

“等我穿嫂子给我做的花褂子再戴。红配红。”

张婶嗤了一声。不理她了。

货郎在那边吆喝。“雪花膏。上海产的。一毛五一盒。抹了脸滑溜溜的。嫁闺女必备——”

陈婆娘拿了一盒。打开。闻了闻。“啥味？”

“茉莉花味。”

“不像。像肥皂。”

“那是高级肥皂味。城里人都抹这个。”

陈婆娘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了。“一毛五。够买三斤盐了。抹脸——用井水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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