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那作坊——越搞越大了

徐满仓从内兜里掏出那两张五块的。递过去。李建军接了。数了数。揣进兜里。

“你怎么拉？”

“自行车。”

李建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子外面那辆二八大杠。

“五十斤——一辆自行车够呛。”

“我绑结实。没事。”

李建军帮他把两个麻袋扛到门口。徐满仓把蛇皮袋套在外面。又用麻绳把两袋布头捆在后座架子上。左一道右一道。绑了六圈。拽了拽。不晃。

车子往后沉了一大截。前轮翘着。他试着骑了两步。龙头发飘。

“你往前坐点。压住前头。”李建军在旁边指点。

徐满仓往前挪了挪屁股。顶着大梁。前轮落下来了。稳了。

“行了。走了。谢了李哥。”

“下回要——提前让铁牛捎信。我给你留着。”

“好。”

徐满仓骑上车。慢慢往外蹬。后面沉。上坡费劲。但路是平的。问题不大。

出了棉纺厂。他没直接往回走。

拐进了县城。

百货大楼。他远远看见了。三层。在这个县城里算最高的建筑。门口人来人往。

他没进百货大楼。绕到后面。果然有条街。窄。两边是平房门面。卖五金的。卖日杂的。卖农具的。

往里走了百十米。看见一个门面。门口挂着块木牌——“东风劳保用品经营部”。

门开着。里面灯光昏暗。

他把车停在门口。没锁。五十斤布头压着——谁也推不走。

走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瘦长脸。正在算盘上拨珠子。噼里啪啦响。

柜台上摆着样品。手套。帆布的。白线的。皮的。挂了一排。旁边是口罩。袖套。围裙。还有几双胶鞋。

徐满仓先看手套。

帆布手套——跟他做的差不多。但针脚粗。线头没收干净。翻过来看——里衬没有。光秃秃的。

标价——零售四毛一双。

四毛。他卖给马胖子才一毛八。马胖子卖三毛。这边零售四毛。

差价不小。

他又看袖套。松紧带的。蓝布。跟他做的一样的款式。

标价——三毛一副。

他给曹凤英批价一毛。曹凤英卖两毛五。这边零售三毛。

鞋垫没有。柜台上没摆。

“同志。鞋垫有吗？”

戴眼镜的中年人抬头。推了推眼镜。

“鞋垫？没有。不经营这个。”

“怎么不卖鞋垫？”

“没有进货渠道。厂里不生产这个。都是手工活。没人供。”

徐满仓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人供。

他站在柜台前。装作随便看看的样子。手指在帆布手套上摸了摸。

“你们手套从哪进的？”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县办手套厂。统一调配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做手套。想问问——你们收不收外面的货。”

中年人放下算盘。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重新打量他。

“你做手套？”

“嗯。帆布的。棉布的。都做。”

“你们是哪个厂？”

“不是厂。家庭作坊。”

中年人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看不起。是那种审视。在判断眼前这个人靠不靠谱。

“家庭作坊的货——我不好收。没发票。没质检章。上面查起来说不清。”

意料之中。徐满仓点了点头。没再纠缠。

但他多问了一句——

“那鞋垫呢？鞋垫不是工业品。手工纳的。也要发票？”

中年人愣了一下。想了想。

“鞋垫……倒是没人管这个。但我这边没有卖鞋垫的先例。得问问上头。”

“那我回头再来问？”

“你留个地址吧。要是上头同意——我让人捎信给你。”

徐满仓从兜里掏出个铅笔头。在柜台上的一张废纸上写了——“杨树沟村。徐满仓。”

中年人拿起来看了看。“杨树沟？哪个乡的？”

“红旗乡。离镇上七里。”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等信。不一定成。先说好。”

“没事。问问又不花钱。”

徐满仓出了劳保用品店。心里多了一根线。

鞋垫。这个门市部不卖鞋垫。因为没有供货渠道。

如果他能供——

一个门市部一个月吃多少双？就算三十双。一双批价两毛。一个月六块。不多。但这是县城的零售终端。价格比集上高。利润比马胖子和曹凤英都好。

而且——县里不止一个门市部。

先不想太远。看人家回不回信。

他骑上车。往回走。

后座压着五十斤布头。下坡的时候车速快。他捏着闸。慢慢放。轮子在柏油路上嗞嗞响。

太阳升到头顶了。他骑了一个钟头。到了镇上。

在镇口的水井旁边停了一下。喝了口水。啃了另一个窝头和第二个鸡蛋。擦了把汗。接着骑。

又骑了半个钟头。到了村口。

远远看见打谷场上蹲着几个人。在晒太阳。其中一个是老孙头。还有张会计和两个不认识的老头。

老孙头看见他。喊了一声。

“满仓。驮的啥？”

“布料。”

“那么大一包。得有五十斤吧？”

“差不多。”

张会计凑过来看了看。“从县里弄的？”

“嗯。”

“你那作坊——越搞越大了。”张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不好不坏。说不上是夸还是酸。

徐满仓笑了一下。没接话。推着车往家走。

进了院。石头从车间里蹿出来。

“哥。你回来了。这啥？”

“布头。搬下来。放车间里。”

石头解绳子。搬麻袋。五十斤。他一个人扛一袋。晃晃悠悠进了车间。放在墙角。

铁牛也过来了。解开袋口。翻了翻。

“帆布不少。这块——能裁三双。这块——两双。嚯。还有块劳动布。厚的。”

“分一分。大块的归一堆。小块的归一堆。碎的——先放着。以后做衬里用。”

铁牛和石头蹲在地上分拣。像挑拣花生一样。一块一块拿出来。看大小。看材质。分堆。

徐满仓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大块的——确实不少。比他预想的多。能用的——大概有六成。

六成就是三十斤。三十斤布——按帆布算——能裁差不多一百五十双手套的料。

一百五十双。

按一毛八批给马胖子——二十七块。

成本呢？布头花了十块。线、松紧带、人工——算五块。总成本十五。

利润十二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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