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要两袋

下午。石头按照吩咐。背着两捆碎布和两团红线。去了东头刘桂兰家。

二十分钟后回来了。

“哥。送到了。刘嫂子说知道了。”

“她家——啥情况？”

石头想了想。“院子挺干净。鸡养了三只。那个小丫头——妞妞。一直盯着我看。我走的时候。她在后面喊'哥哥再见'。怪可爱的。”

徐满仓嗯了一声。没再问。

傍晚。日头落了。天边一抹红。院子里的枣树——那根最高的枝丫上。确实冒出了几个芽苞。

绿豆大小。紧巴巴地贴在枝上。

春天——真的来了。

徐满仓站在枣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堂屋。拿出那个旧信封。在“渠道”那栏底下。把问号又重重描了一遍。

第三个渠道。

得找。

初八去县城——是个机会。

他把信封放回去。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

灶房里响起了切菜的声音。苏晚晴在准备晚饭。

车间里的缝纫机还在响。小翠在赶工。踏板声均匀。嗒嗒嗒嗒。像一颗不紧不慢的心跳。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一天一天。一分一分。一双手套一双手套地攒。

不急。

急也没用。

二月初七。

徐满仓去了趟镇上。补胎。

老周那辆二八大杠推出来的时候。后轮瘪得贴地。链条上锈迹斑斑。车把上缠的胶布翘了边。露出里面的铁管。

他推着车走了四里路到镇上。修车摊在供销社门口。一个瘸腿老头支着个摊子。地上摆着胶水、锉刀、一盆黑水。

“补胎。”

瘸腿老头蹲下来。卸了后轮。扒了外胎。把内胎塞进水盆里。一截一截按。冒泡了。两个眼。

“两个洞。一毛五。”

“补吧。”

老头锉了胶皮。抹了胶水。贴上。按实。又把内胎塞回去。打气。捏了捏。硬了。

“链条也松了。要不要紧一下？”

“多少钱？”

“不要钱。顺手的事。”

老头拿了扳手。拧了后轴的螺丝。链条绷紧了。拨了一下。转得顺溜。

一毛五。徐满仓付了钱。骑上车试了试。不颠了。链条也不响了。

骑回村。把车停在自家院里。靠墙放好。

晚上。他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一个蛇皮袋。叠起来塞在车后座的架子上。绑紧。再带根麻绳。五十斤布头——得捆结实了。

钱。十块整。从铁盒子里数出来。两张五块的。对折。塞进贴身的内兜里。用别针别上。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他别别针。

“路上小心。下坡慢点。”

“知道。”

“到了厂里——先看货。别光听人说。自己翻翻。太碎的不要。巴掌大的——裁不了东西。浪费。”

“嗯。”

“还有——你到了县里。顺便去百货大楼后面那条街转转。那边有个劳保用品门市部。你进去看看。看他们卖什么。什么价。心里有个数。”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这脑子——比他转得快。他只想着去拉布头。她已经在想第三个渠道了。

“行。我记着。”

“别买东西。就看。问问就行。”

“知道了。”

二月初八。天没亮。

徐满仓就起了。灶房里苏晚晴已经热好了两个窝头。一碗稀饭。桌上还放着两个煮鸡蛋。

“路上吃。”

他把鸡蛋揣兜里。窝头啃了一个。稀饭喝了。抹了嘴。出门。

天还黑着。东边有一线灰白。星星稀了。风凉。吹在脸上像刀片。

他推着车出了院门。上了大路。骑上去。

二八大杠高。他个子不矮。刚好够着。踩起来——链条顺。轮子转得快。路上没人。只有他一个。车轱辘压在土路上。沙沙响。

七里到镇上。没停。穿镇而过。

镇外是柏油路。平。骑起来轻松多了。速度上来了。风灌进领口。冷。但骑了一会儿。身上热了。

三十里路。骑了一个半钟头。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到了县城边上。

县城比镇上大。街面宽。两边是二层的楼房。有些门面已经开了。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他没停。按照铁牛说的地址——往东走。过了一座桥。再往北拐。看见一片围墙。围墙里面露出几根烟囱。不冒烟。

大门口挂着块牌子。白底红字。“红旗棉纺厂”。

门卫室里坐着个老头。戴着棉帽。缩在椅子里打盹。

徐满仓停了车。敲了敲窗户。

“师傅。我找人。裁剪车间的。姓李。李建军。”

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李建军？你是他什么人？”

“他表弟的朋友。来拉处理布头的。他知道。”

老头哼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个本子。翻了翻。

“等着。我叫人去喊。”

老头出了门卫室。慢吞吞往里走了。

徐满仓等着。靠在车上。从兜里掏出那个煮鸡蛋。剥了。吃了。蛋黄噎嗓子。他咽了两口唾沫。才顺下去。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三十来岁。穿着蓝色工装。袖子上沾着白色的棉絮。

“你是铁牛介绍来的？”

“对。我姓徐。徐满仓。”

“我李建军。走。跟我进来。”

李建军带着他往厂里走。过了一排平房。拐进一个院子。院子角落堆着几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

“都在这儿。”李建军踢了踢麻袋。“帆布的、棉布的、混纺的。都有。大块小块掺着。你自己挑不了。论袋卖。一袋大概二十五斤左右。两毛一斤。”

徐满仓蹲下来。解开一个麻袋口。手伸进去。掏了几块出来。

第一块——帆布。二尺长。一尺宽。边缘不规则。但够大。能裁两双手套。

第二块——棉布。巴掌大。太小。只能做衬里。

第三块——帆布。一尺半见方。行。

他把手伸到袋子深处。又掏了几块。大块的占一半。小块的占一半。碎得不能用的——大概两成。

两毛一斤。五十斤十块。扣掉两成废料。实际能用的四十斤。四十斤——按大块算。能裁一百多双手套的料。

一百多双手套。如果零买布——得花三十多块。

现在十块搞定。

省了二十多块。

“我要两袋。”

李建军点了点头。“行。两袋。五十斤出头。算你十块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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