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工厂的后勤科

徐满仓拿了两双红线鞋垫。装在布兜里。往村西头走。

老周家在村西。一个独门独院。院子比别人家大一圈。供销社干了一辈子。攒了点家底。

院墙是砖砌的。在一村子的土坯墙里——很打眼。

不过砖墙年头也不短了。有几处长了青苔。

院门开着。徐满仓走到门口。先咳了一声。

“周叔——在家不？”

“谁啊？”

屋里传来声音。老周出来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精神头不错。穿着件黑棉袄。腰里扎着根布带。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

“满仓啊。进来。”

徐满仓进了院。看见靠墙停着那辆自行车。二八大杠。凤凰牌。车漆掉了大半。轮胎——前面的还行。后面那个——瘪了。

“周叔。喝茶呢？”

“喝啥茶。白开水。茶叶贵。喝不起。”

老周在院子里放了两个小马扎。一人一个。坐下。

“来啥事？说吧。你这人——不串门。来了准有事。”

徐满仓笑了一下。把布兜打开。拿出两双鞋垫。放在老周膝盖上。

“周叔。给您两双鞋垫。红线纳的。垫着暖和。”

老周拿起来看了看。“你做的？”

“我媳妇找人纳的。”

“不错。这线纳得密。”

老周把鞋垫放在一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说吧。啥事？”

“想借您的自行车。骑一趟县里。当天去当天回。”

老周看了看靠在墙边的车。“那车——后胎漏气了。得补。你要骑——先去镇上补个胎。”

“行。补胎我来。”

“啥时候用？”

“后天。初八。”

老周点了点头。“行。你骑。别摔了就行。”

“摔不了。我会骑。”

“你会骑？”老周看了他一眼。“你啥时候学会的？”

“去年秋天。跟赵会计借过一回。在打谷场上练的。摔了三回。学会了。”

老周笑了。“年轻人学啥都快。去吧。初八早上来推车。”

“谢谢周叔。”

“谢啥。两双鞋垫——够了。”老周把鞋垫收了。

徐满仓出了老周家。心里踏实了一块。

车有了。后天去县里。

回到家。石头已经在车间里开始裁布了。铁牛在旁边叠布。两个人配合——一个画线裁剪。一个叠料归拢。

小翠在缝纫机前面坐着。等布片。缝纫机踏板还没踩。她手里拿着个窝头。啃了一口。

“嫂子做的窝头。真瓷实。一个顶两个。”小翠含糊着说。

徐满仓进了车间。看了看台面上的布料。

帆布——还有十二尺。棉布——八尺半。松紧带——两卷。够做大概四十双手套和二十副袖套。

够了。但不富裕。

初八去县里拉了布头回来——就宽裕了。

他在车间里盯了一会儿。石头裁布的手法比上个月熟练了。画线直了。裁剪也不歪了。只是速度还慢。一双手套的布片——他得裁五分钟。铁牛裁——四分钟。差一分钟。

“石头。剪刀拿低点。别架着胳膊。费劲。”

石头调整了一下。果然顺了。

“这样——省力。”

徐满仓出了车间。去堂屋。

桌上放着翠花奶奶家的那套中山装。缝好了。叠得整整齐齐。铜扣子在日光下闪着暗光。

他拿起来看了看。领子硬挺。肩线平直。袖口收得利落。裤子的裤线——笔直。

苏晚晴的手艺——没得说。

一件中山装加一条裤子。裁缝铺里做——得三块。苏晚晴收一块。便宜了两块。布料是人家自己买的。她只出手艺。

一块钱。不多。但做一套——三四个钟头。时间成本不低。

不过——这是口碑。

做得好。传出去。来裁衣裳的人就多了。冬天做棉袄。春天做褂子。夏天做汗衫。一年四季——都有活。

十点多。翠花奶奶来了。这回自己来的。没带刘大江。

“满仓。衣裳做好了？”

“好了。在桌上。”

翠花奶奶进了堂屋。看见那套中山装。拿起来。展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好。好看。比镇上裁缝铺做的好。”

她把衣裳叠好。装进自己带来的布包里。掏出一块钱。放在桌上。

“一块。对吧？”

“对。”

翠花奶奶收了衣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满仓。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我孙子大江——你上回也见了。那孩子老实。有把子力气。就是没个营生。在家种地——他不乐意。说种地挣不了钱。想出来干点啥。你这边——要是以后缺人跑腿。你想着他。行不？”

又提起来了。

徐满仓想了想。

“婶子。现在确实不缺人。但——我记着了。以后要是需要跑腿的。我第一个找大江。”

翠花奶奶点了点头。“行。你记着就行。不急。”

走了。

徐满仓站在院门口。看着翠花奶奶的背影拐过墙角。

刘大江。

跑腿。送货。采购。

后天去县里拉布头——其实就需要个帮手。五十斤布头。一个人骑自行车驮——费劲。

但现在请他——太早了。没那么多活给他干。一个月跑两三趟。不值当专门雇一个人。

先记着。

中午。苏晚晴做了面疙瘩汤。白菜帮子切碎了。打了个鸡蛋。稠乎乎的一锅。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石头吃了两碗。铁牛三碗。苏晚晴一碗。徐满仓一碗半。

吃完了。苏晚晴收拾碗筷的时候。说了一句。

“今天方小翠她娘来找我了。”

“找你干啥？”

“问能不能也纳鞋垫。她听小翠说的。”

“你怎么说？”

“说了。四分一双。她愿意。”

又多了一个。

陈婆娘。张婶。刘桂兰。方小翠她娘。

四个人纳鞋垫。一天——七八双。一个月——两百多双。

两百多双鞋垫。

现在的渠道——马胖子一个月吃四十双。曹凤英一个月吃二十双。加起来六十双。

产能远超渠道。

得找更多的渠道。或者——提高单价。

或者——找个更大的渠道。一口气吃一百双的那种。

谁？

集市上的零售摊——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得往上走。

镇上的供销社。县里的劳保用品店。工厂的后勤科。

他在脑子里转了转。初八去县里拉布头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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