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剩下四毛——月底之前

苏晚晴把情况说了。料子出。线出。纳好了按双算钱。四分一双。

“四分？”刘桂兰想了想。“一天纳几双？”

“不限。你有空就纳。但质量得好。至少十四针。”

“十四针慢。一双得一个半钟头。一天——撑死两双半。算两双。一天八分。”

苏晚晴没直接接话。她看了看刘桂兰手里那根大针。又看了看炕头的妞妞。

“姐。你现在纳鞋底——卖给谁？”

“代销点的张婶。她收。但不常收。攒多了——她自己卖不出去。我上个月纳了六双鞋底。她只收了两双。”

“两双——多少钱？”

“一双三毛。两双六毛。”

一个月六毛。苏晚晴在心里算了算。六毛——她还得供妞妞吃饭。买盐买油。哪够。

“姐。鞋垫的量——以后会大。不止一天两双。你纳得好——我多给你。五分一双。”

刘桂兰的手指动了一下。

“五分？你刚才说四分。”

“你纳十四针。比别人密。多一分。值得。”

刘桂兰沉默了一会儿。妞妞在炕上画完了一张报纸。翻了个面。接着画。

“料子真的你出？”

“料子、线、全我出。你就出个手艺。”

“行。”

刘桂兰把那双鞋垫放下。“你把料子送来。我明天开始纳。”

苏晚晴点了点头。从竹篮里又掏出一包东西。油纸包的。打开——是半斤桃酥。

“给妞妞吃。”

刘桂兰脸上闪过一丝什么。没接。

“不用——”

“拿着。几块桃酥的事。”苏晚晴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转头对妞妞说——“妞妞。吃桃酥。”

妞妞抬头。眼睛亮了。看了看她娘。

刘桂兰没说话。妞妞就不敢动。

“吃吧。”刘桂兰轻声说。

妞妞放下铅笔头。爬过来。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咬。腮帮子鼓着。眼睛眯了。

苏晚晴起身。“姐。我先回了。明天让石头把料子送来。”

“行。”

苏晚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

“姐。以后有啥事——尽管说。别闷在家里。”

刘桂兰站在门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

苏晚晴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算了一笔账。

陈婆娘——一天两双。四分一双。八分。

张婶——一天一双半。四分一双。六分。

刘桂兰——一天两双。五分一双。一毛。

三个人加起来——一天五双半。十天五十五双。

五十五双鞋垫——马胖子吃二十双。曹凤英吃十双。还剩二十五双。

剩下的——再找第三个渠道。或者攒着。

她回到家。走进堂屋的时候。徐满仓正在桌上写字。

“谈了？”

“谈了。五分一双。”

“五分？陈婆娘才四分。”

“她纳得密。十四针。质量好。值。”

徐满仓想了想。没反对。质量好——卖得出价。给曹凤英的鞋垫——一毛五一双。成本五分。还赚一毛。

“方小翠她娘呢？没去？”

“没去。先不急。三个人的量够了。等渠道再多了——再找。”

徐满仓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纸。上面列着一串数字。

这几天他在算另一笔账——布料。

做手套的主要材料是帆布和棉布。帆布——现在从镇上布店买。零剪。一尺三毛二。贵。

如果能找到批量进布的路子——能便宜不少。

但批量进布——得有钱。一次至少买二十尺。六块四。他现在手里的钱——不够压这么多货。

先不想。把眼前的活干好。

下午。石头进了堂屋。

“哥。铁牛说他认识一个人。在县里棉纺厂上班。能弄到处理布头。便宜。”

徐满仓抬头。“处理布头？”

“就是裁剪车间剩下的边角料。一大包一大包的。论斤称。”

“多少钱一斤？”

“他没说。说回头问问。”

徐满仓想了想。处理布头——如果是帆布头。那就值了。裁手套本来就用不了整幅布。布头正合适。

“让铁牛问清楚。什么布。多大块。多少钱一斤。什么时候能拿。”

“行。”石头出去了。

徐满仓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县棉纺厂。处理布头。”

又一条可能的路。

二月初五。方小翠来了。

不是来干活的。是来找苏晚晴裁衣裳。

她手里提着一块花布。碎花的。红底白花。鲜亮。

“嫂子。帮我裁件褂子。春天穿。”

苏晚晴接过布。展开看了看。扯了扯。

“这块布——薄了。春天穿行。秋天不行。”

“就春天穿。好看就行。”

“你量过了没？”

“没量。你给我量。”

苏晚晴拿了皮尺。量了肩宽、胸围、腰围。方小翠站着不动。但嘴没停。

“嫂子。你知道不——东头王二家的媳妇。跑了。”

苏晚晴手上的动作没停。“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听说跟个外地卖货的走了。王二回来一看。人没了。衣裳也没了。柜子翻了个底朝天。”

“那他们家孩子呢？”

“孩子留下了。三岁。他娘带着呢。王二昨晚喝了半瓶地瓜烧。在村口骂了半宿。”

苏晚晴没接话。量完了。收了皮尺。

“五毛裁工。你自己缝还是我缝？”

“你帮我缝吧。缝纫机缝的好看。缝工多少？”

“加五毛。总共一块。”

方小翠犹豫了一下。“一块——行。但我手里只有六毛。剩下的——月底给行不？”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

方小翠家里不宽裕。她爹腿有毛病。干不了重活。她娘一个人种三亩地。方小翠自己在村里没有正经营生。平时帮人缝缝补补。挣个零花。

“行。先给六毛。剩下四毛——月底之前。”

方小翠笑了。“谢谢嫂子。后天来拿？”

“后天下午。”

方小翠走了。

苏晚晴把布料放在柜子里。收了六毛钱。四毛赊着。

赊账这事——徐满仓不太愿意。村里人赊来赊去。有的一赊就是半年。要也不好意思要。不要——自己吃亏。

但苏晚晴有她的想法。方小翠她娘——手脚利索。以后可能要纳鞋垫的。现在赊她四毛——算交个人情。人情这东西。有时候比钱好使。

中午。徐满仓从车间出来的时候。看见院门口蹲着个人。

是老孙头。孙婶子的男人。

老孙头六十出头。瘦。驼背。一辈子种地。手上的茧子比手掌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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