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凑合就行。比种地强

徐满仓从兜里摸出五分钱。“去买个馒头。在马哥摊子旁边等我。别乱跑。”

石头接了钱。跑了。

徐满仓背着空布兜。顺着集市的主路走。

两边摊位一排排。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农具的。

他专看卖劳保用品的。

走了半条街。看见一个摊子。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摊主是个女人。胖。四十来岁。穿一件灰棉袄。头上扎着花布围巾。

摊子上的东西——手套。帆布包。围裙。还有几副袖套。

手套——是那种粗线编织的。灰白色。不是缝纫机做的。是织的。松。薄。看着就不结实。

袖套——黑色。跟他做的差不多。但松紧带的位置不对。缝得太靠边了。容易脱。

他蹲下来。拿起一双手套看了看。

胖女人正嗑瓜子。看见他。嘴里含着瓜子壳——

“劳保手套。三毛一双。便宜。”

“哪来的货？”

“我自己织的。一天织四双。”

徐满仓捏了捏。线粗。但织得松。指缝那里——透光。

“这个——工地上用不了吧。”

胖女人吐了瓜子壳。“工地上谁用手套。都是光手干。这是冬天戴着暖和的。”

不一样。她卖的是保暖手套。不是劳保手套。

徐满仓放下手套。又拿起一副袖套。看了看。

“袖套多少钱？”

“两毛五一副。”

他翻开看了看里面。没有里子。就一层布。松紧带——果然缝得太浅了。他用手指头勾了一下——松紧带的头差点挣出来。

“姐。你这松紧带——缝得不行。穿两回——就脱了。”

胖女人嗑瓜子的手停了。看了他一眼。

“你懂？”

“我做这个的。”

胖女人眼睛眯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做哪种？”

徐满仓从布兜里掏出一副袖套——是多做的那副备用的。递过去。

胖女人接了。翻了翻。扯了松紧带。扯了两下——没脱。她又翻过来看里面。

“加了里子？”

“涤卡的。贴皮肤不扎。”

胖女人又看了看。没说话。把袖套递回来。

“你打算在这儿摆摊？”

“不摆摊。我批发。”

“批给谁？”

“谁要——批给谁。”

胖女人嗑了一颗瓜子。吐壳。

“你的袖套批多少钱？”

徐满仓没急着说。他看了看胖女人的摊子。东西不多。但品种杂。手套、袖套、围裙、帆布包。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精。

“姐。你每天能织多少副袖套？”

“不织。我从县里进的。进价一毛五。”

一毛五。她卖两毛五。赚一毛。

徐满仓的袖套——批价八分。她如果从他这儿进——比县里便宜七分。

但他不能直接说。

“姐。你生意怎么样？”

胖女人哼了一声。“凑合。冬天还行。开了春——手套围巾没人买。得换品种。”

“换什么？”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你到底啥意思？绕这么大圈子。”

徐满仓笑了一下。“姐。我做手套。做袖套。做鞋垫。你要不要看看？”

他从兜里掏出最后的备品——一双手套。一双鞋垫。原本带来多出来应急的。

胖女人拿了手套。看了。又拿了鞋垫。按了按。

“鞋垫不错。厚。这线——纳得密。”

“红线蓝底。好看。摆在摊上——显眼。”

“多少钱批？”

来了。

“一毛五一双。”

比批给马胖子贵了三分。

胖女人咂了咂嘴。“一毛五。我卖三毛五。赚两毛。行。”

她比马胖子大方。卖价高。因为她是终端。直接卖给客人。不像马胖子——马胖子还要考虑回头客。价格压得低。

“手套呢？”

“普通的两毛。加厚的两毛五。”

也比马胖子贵了两分。试试水。

胖女人想了想。“手套——我先不拿。我自己织手套。品种冲突。但鞋垫——可以拿。袖套——你说个价。”

“一毛。”

“一毛？我从县里进才一毛五——你一毛就给我？”

“对。量大——还能再谈。”

胖女人不嗑瓜子了。把瓜子兜放在一边。

“你一次能出多少？”

“你要多少？”

“先来三十副。加十双鞋垫。试试。”

三十副袖套。一毛一副。三块。十双鞋垫。一毛五一双。一块五。

四块五的货。

利润——袖套三十副赚五分一副。一块五。鞋垫十双赚一毛一。一块一。

总利润——两块六。

第二个渠道。

徐满仓心里稳了一下。脸上没带出来。

“行。啥时候要？”

“下个集。初六。不。你初三来——正好。我初三和十五都来。跟你对上。”

“好。初三交货。现款现货。”

“没问题。”

胖女人从腰间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伸出来。

“我姓曹。曹凤英。集上都叫我曹胖子。”

徐满仓伸手。握了握。

“徐满仓。”

“满仓——名字好。仓满了——就不愁了。”

曹凤英笑了。脸上的肉堆起来。

徐满仓记下了她的位置。歪脖子柳树底下。第二个渠道。

他走回马胖子的摊位。石头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着。

“哥。你去哪了？”

“转了一圈。走。回家。”

“馒头还没吃完——”

“边走边吃。”

两个人出了集市。往回走。

石头在旁边嚼着馒头。含糊着问——“哥。你刚才跟那个胖大姐说啥？”

“谈了笔生意。”

“啥生意？”

“袖套和鞋垫。”

石头嚼了嚼。咽了。

“又多了一个人？”

“嗯。”

“那——咱的活不是更多了？”

“多了好。活多——钱多。”

石头想了想。“那我的工钱——能涨不？”

徐满仓瞪了他一眼。

石头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啃馒头。

路上。太阳大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边的麦地绿油油的。冬小麦过了冬——正在返青。嫩芽从土里往外钻。

一个种地的老汉蹲在地头。看着麦苗。嘴里叼着旱烟。

徐满仓走过的时候。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

“徐家老二？”

“嗯。大爷。”

“赶集去了？”

“嗯。”

“买啥了？”

“没买。卖东西去了。”

老汉吧嗒了一口烟。“你那什么作坊——挣钱不？”

“凑合。”

“凑合就行。比种地强。”

老汉又低头看麦苗了。不说了。

徐满仓走了。

七里路。走回来的时候日头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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