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哥 我饿了
翠花奶奶拽了他一把。“别瞎问。你一个大男人——去人家缝纫机车间干啥。别丢人。”
刘大江不吭声了。
但这话——徐满仓听见了。
他没接。但记在了心里。
缺不缺人？现在不缺。但以后——说不准。
如果量上去了。搬运、送货、采购——都得有人。那时候——得要个跑腿的。
刘大江。力气大。腿脚利索。人看着老实。
先记着。
晚饭后。苏晚晴在灶房裁布。灯是煤油灯。亮度不够。她把灯挑了挑。芯子拨高了一点。光亮了些。
她把涤卡布铺在面板上。用画粉画线。中山装的版——她会。在家的时候跟她娘学的。她娘是镇上裁缝铺的帮工。干了十年。
领子。前片。后片。袖子。口袋。一片一片画好。剪好。四十分钟。
裤子更快。前后片。裤腰。裆部。二十分钟。
剪好了。把碎料归拢。涤卡的碎料——不能做手套。太薄。但能做袖套的衬里。她把几块大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这几块——明天做袖套用。”她对徐满仓说。
“涤卡做袖套？”
“不是做面。做里子。袖套加个里子——放在皮肤上不扎。舒服。能多卖两分。”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连碎料的碎料都不放过。
他帮她收拾了面板。又帮她把裁好的衣片按顺序叠放。用布条扎好。搁在柜子里。
“明天缝还是后天？”
“明天上午缝。下午——接着做袖套。”
“行。”
两口子洗了脚。上了炕。
徐满仓抹蛤蜊油。戴手套。手已经好了。但习惯了。晚上戴着睡——暖和。
“明天——张婶那儿的鞋垫也得取了。”苏晚晴说。
“让石头去。”
“石头明天让他干啥？”
“上午——去张婶那儿取鞋垫。下午——车间。”
“刮皮子呢？”
“皮子——先缓一缓。二月初三交完货。再刮。”
苏晚晴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
“你今天算的那个账——一个月二十块。”
“嗯。”
“不够。”
“我知道。”
“光靠马胖子一个渠道——撑不大。你得再找人。”
“我知道。但——上哪找？”
苏晚晴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里看不见脸。但声音近了。
“赶集的时候——别光盯着马胖子的摊子。集上卖劳保用品的——不止他一个。你多走走。多看看。谁家的货好。谁家的货差。差的——就是你的机会。”
徐满仓愣了一下。
对。
他每次去集上。直奔马胖子。来回就那一条路。根本没看过别的摊子。
“后天去——我多转转。”
“嗯。”
苏晚晴翻回去。不说了。
窗外有风。但不大。吹得窗户纸扑扑响。
徐满仓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找第二个渠道。第三个。每个渠道一个月吃五十双手套。三个渠道——一百五十双。加上袖套和鞋垫。一个月流水能上五十块。
五十块。减去成本。利润——二十多块。
二十多块。加上苏晚晴做兔皮手套和裁衣裳的钱。一个月——三十块。
三十块。
一年——三百六。
三百六——能买两辆自行车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睡了。
二月初三。逢集。
天没亮。徐满仓已经收拾好了。
布兜里装得满满的。手套五十双。袖套二十副。鞋垫九双——陈婆娘六双，张婶三双。昨晚苏晚晴又纳了一双——凑齐了十双。
两个布兜。一肩一个。沉。
石头要跟着去。说帮忙背东西。徐满仓想了想。“去吧。车间今天少你一个不碍事。”
两个人出了村。天还黑着。路上的霜已经薄了。踩上去没有前几天那么响。春天确实近了。
石头走路快。蹬蹬蹬的。走在前面。
“哥。马胖子给现钱不？”
“说了。现款现货。”
“万一他赖呢？”
“他赖不了。集上做生意的——赖一回。名声就臭了。没人跟他做。”
石头哦了一声。又问——“那他给零钱还是整钱？”
“你管人家给啥钱。”
“我就问问。零钱沉。回来背着累。”
徐满仓没理他。加快了脚步。
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刚出来。集市上的人还不多。早来的都是摆摊的。支架子的。铺油布的。
马胖子已经在了。还是那个位置。马扎还是那把。油布上的货——多了。比上次多了不少。手套、围巾、毛线帽子、还有几双棉鞋。
“马哥。”
马胖子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石头。看了看两个布兜。
“来了。”
徐满仓把布兜放在马胖子面前。解开。一样一样拿出来。
手套。两摞。普通三十双。加厚二十双。
袖套。四捆。五副一捆。
鞋垫。一摞。十双。
马胖子没急着接。先数了数。然后一样一样拿起来验。
手套——每双都翻了翻。捏了缝线。扯了接口。随机抽了三双。仔细看了。加厚的那二十双——他把虎口那块帆布片按了按。掀开看了看缝工。没说话。
袖套——抽了两副。扯了松紧带。套胳膊上试了试。松紧带第二次缝工——没问题。不脱。
鞋垫——一双一双看。红线在蓝底上。整齐。他把十双摞在一起。从侧面看了看厚度。一致。
全部验完。
“行。”
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钱。数了数。十二块八。一分不差。点好了。递过来。
徐满仓接了。数了一遍。对。
“马哥。下批——啥时候要？”
“十五。二月十五。”
“量呢？”
马胖子想了想。“手套——还是五十双。但——加厚的给我多来点。三十双加厚。二十双普通的。”
徐满仓心里笑了一下。苏晚晴说对了。加厚的利润高——马胖子自己会算。
“行。袖套和鞋垫呢？”
“袖套——还是二十副。鞋垫——看你能出多少。能多出——我多拿。”
“鞋垫——下批给你二十双。”
马胖子点头。“二十双。行。”
二十双鞋垫。一毛二一双。两块四。加上手套和袖套的钱——下批货款大概在十五块左右。
交完了货。徐满仓没急着走。
他想起苏晚晴的话——多转转。看看别的摊子。
“石头。你在这等着。我去转一圈。”
“哥。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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