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这作坊——缺不缺人？

孙婶子不好意思了。“那哪行——上回腌萝卜的坛子你都没让我拿回去——”

“坛子回头还您。鞋搁这儿。明天给您补好。”

孙婶子走了。嘴里嘟囔着“这孩子”。

徐满仓把鞋拎进来。放在堂屋桌上。

他看了看那道裂缝。不大。缝纫机走一道——就行。但缝纫机缝鞋帮子——得换针头。用粗针。家里有。

下午。他把车间里的五双手套拿出来。坐在堂屋。一双一双地加虎口帆布片。

裁帆布。剪弧形。缝到虎口内侧。一双三分钟。不急不躁。

干到一半。石头从车间出来。端着搪瓷缸。去灶房倒水喝。路过堂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哥。你干啥呢？”

“加厚。虎口加一层帆布。”

石头凑过来看了看。“这块帆布——哪来的？”

“碎料。裁手套剩下的帆布边角。”

石头摸了摸。“挺硬。”

“就要硬。耐磨。”

石头想了想。“哥。那——手心那块呢？也加一层？”

徐满仓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手心？

他拿起一双手套。翻到手心那面。手心——磨损也大。尤其是干搬运的。手心那块最先起毛。

但手心加一层——整个手掌都厚了。不灵活。干细活不方便。

“手心不加。加了手伸不开。”

“那——”石头挠了挠头。“手指头呢？食指和大拇指——最费。”

徐满仓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居然会想这个。

“你说的有道理。但加了就不是劳保手套了。那是工业手套。工业手套——有专门的厂子做。咱做不了。”

石头哦了一声。端着搪瓷缸回车间了。

徐满仓继续缝。但心里把石头那句话记下了。

食指和大拇指加厚——是个方向。但现在做不了。以后——说不定。

一个下午。二十双加厚手套全部完工。

他把二十双加厚的和三十双普通的挑出来。分别用布包好。标了记号。搁在堂屋柜子里。

等二月初三。带去交货。

二月初一。

离交货还有两天。

早上。陈婆娘带来了四双鞋垫。蓝底红线。和苏晚晴纳的那双一模一样。徐满仓一双一双检查。按了按。弯了弯。翻过来看针脚。

“比第一双好。”

“手熟了。”陈婆娘说。“昨晚纳了两双。一双一个钟头。比头两天快。”

“还差六双。后天要。来得及不？”

“我再找我嫂子帮忙纳两双。她手也快。”

“行。但质量得一样。你让她看着你那几双纳。别纳差了。”

“知道。”

陈婆娘进了车间。

徐满仓把四双鞋垫放进柜子里。和手套摆在一起。

上午十点。石头去代销点给张婶送了鞋垫的碎布料子和红线。张婶说两天能纳三双。

三双加陈婆娘的六双——九双。还差一双。

苏晚晴说——“那一双我纳。晚上。”

不急了。

上午。苏晚晴在里屋做袖套。缝纫机嗒嗒响。她做得比徐满仓快。一副袖套——十二分钟。包括裁布、缝合、穿松紧带、收口。

一上午——做了八副。

下午又做了七副。

一天十五副。加上之前的六副——二十一副。够了。多出来一副——备用。

傍晚。铁牛收工的时候。在院子里蹲着系鞋带。他的鞋带断了。用草绳接的。

石头从旁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你那鞋——该扔了。”

“扔啥。还能穿。”铁牛把草绳系了个死结。站起来跺了跺脚。“鞋底还厚着呢。”

“鞋底厚有啥用。鞋面都是窟窿。”

“窟窿透气。”

石头翻了个白眼走了。

铁牛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看堂屋。犹豫了一下。又走回来。

“满仓哥。”

“嗯？”

“你那个鞋垫——自己穿还是卖的？”

“卖的。”

“卖多少钱一双？”

“批出去一毛二。集上卖——三毛吧。”

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给我来一双呗。我的鞋垫没了。光脚踩硬底——脚疼。”

徐满仓想了想。“给你一双。不要钱。从工钱里也不扣。好好干活就行。”

铁牛咧了咧嘴。“满仓哥。够意思。”

徐满仓进屋。从柜子里拿了一双白线的——就是陈婆娘纳的第一双样品。反正那双不带去卖。给铁牛穿正好。

铁牛接了。当场蹲下来。把鞋垫塞进鞋里。站起来。走了两步。

“厚实。舒服。”

他高兴了。走路都带风。

石头在前面等他。“你啥时候走路这么嘚瑟了？”

“新鞋垫。满仓哥给的。”

石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石头也来找徐满仓要了一双。

“你不是说铁牛嘚瑟吗？”

“他嘚瑟是他的事。我脚冷是我的事。两码事。”

徐满仓又给了一双。

两双白线的都送出去了。无所谓。白线的不好看。送人——正好。

二月初一下午。翠花她奶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个小伙子。一米七五。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

“满仓。这是我孙子。翠花她哥。叫刘大江。”

“大江哥。”徐满仓点了个头。

刘大江比徐满仓大两岁。憨。脸黑。手大。指节粗。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

“满仓。料子买了。”翠花奶奶从布包里拿出一块深蓝色的涤卡布。“四尺半。你点点。”

苏晚晴从屋里出来。接过布。展开看了看。扯了扯。

“料子行。不薄。”

她转头看了看刘大江。上下打量了一眼。

“站直了。”

刘大江啪地一下站直了。跟新兵似的。

苏晚晴拿了皮尺。量肩宽。量胸围。量腰。量臂长。量衣长。嘴里报着数。徐满仓在旁边拿铅笔记。

“肩宽一尺五。胸围二尺九。腰围二尺四。臂长一尺八。衣长二尺二。”

量完了。苏晚晴收了皮尺。

“裤子呢？做不做？”

翠花奶奶看了看孙子。刘大江挠了挠头。“做吧。配套的。”

“裤子再量。”

又量了腰围、臀围、裤长、裆深。

“裤子裁工——也五毛。一套一块。”

翠花奶奶点头。“一块就一块。”

苏晚晴把布料收了。“后天来拿。”

祖孙俩走了。刘大江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里面缝纫机响着。

“奶。他这作坊——缺不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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