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邻居。缝两针的事。
徐满仓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布兜里的样品原封没动。马胖子只留了一双红线鞋垫。说是摆摊上看看客人反应。没给钱。算试水。
七里路。来的时候四十分钟。回去——快了。下坡多。三十五分钟到了村口。
路过代销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进去。
“张婶。有旱烟丝没？”
张婶在柜台后面纳鞋底。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最便宜的——一毛二一两。”
“来二两。”
张婶放下鞋底。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油纸包。称了二两烟丝。包好。
“两毛四。”
徐满仓付了钱。揣好烟丝。
“张婶。你这鞋底纳得不错。”
“纳了三十年了。能不好？”
“那——鞋垫呢？会不会纳？”
张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啥？上回你家石头来买顶针。说纳鞋垫。到底是你纳还是谁纳？”
“我哪会纳那个。找人纳。陈嫂子在纳。但量不够。想再找个人。”
张婶把针别在鞋底上。正了正身子。“我纳。多少钱一双？”
“四分。红线纳。料子我出。你只管纳。”
张婶想了想。“四分——行。一天纳几双？”
“不限。你有空就纳。纳好了攒着。我隔几天去你这取一趟。”
“成。你把料子送来。”
“明天让石头给你送。”
徐满仓出了代销点。往家走。
又多了一个纳鞋垫的人。陈婆娘一天两双。张婶——估计也能两双。一天四双。十天四十双。四十双鞋垫——批给马胖子。一毛二一双。四块八。成本——四分一双。一块六。利润三块二。
三块二。不多。但这是碎布做的。碎布本来是废料。等于白捡的利润。
他走到李拐子家门口。李拐子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那条瘸腿伸着。裤管空荡荡的。
“李叔。烟丝。”
徐满仓把油纸包递过去。
李拐子接了。打开闻了闻。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多少钱？”
“两毛四。”
李拐子从兜里掏钱。摸了半天。掏出两毛。又掏了半天。掏出三分。
“差一分。明天补你。”
“不用补了。就当我请你的。”
李拐子愣了一下。“那哪行——”
“行了。一分钱的事。”徐满仓摆摆手。“李叔。柴火好用。松枝的——烧得旺。以后多送松枝的。”
“行。松枝的多。山上尽是。”
徐满仓走了。
回到家。进了院。车间里踏板声响着。正常。
他进了堂屋。布兜放桌上。苏晚晴从里屋出来。
“回来了。怎么样？”
“谈了。”
徐满仓坐下来。把马胖子的报价说了一遍。苏晚晴站在桌边。听完了。没说话。
“他开的价比我想的低。”徐满仓说。“但我谈上去了一点。”
“手套多少？”
“普通的一毛八。加厚的两毛三。”
苏晚晴坐到另一张凳子上。拿了根纳鞋底的大针。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是她想事情的习惯。
“一毛八。你成本多少？”
“普通的——布钱加人工。大概一毛出头。”
“赚七八分。”
“嗯。”
“加厚的呢？”
“加了一块帆布。成本多一分。赚一毛一二。”
苏晚晴把针放下。
“加厚的——多推。利润高。普通的——少做。”
“马胖子要三十双普通的。二十双加厚的。”
“下一批——你反过来。三十双加厚的。二十双普通的。告诉他加厚的好卖。他精。他会算这个账。”
徐满仓想了想。有道理。马胖子卖加厚的。能多赚。他自然愿意多拿。
“袖套呢？”苏晚晴问。
“八分一副。”
“成本三分。赚五分。行。袖套做起来快。一天二十副不是问题。”
“但谁做？车间的人都在做手套。”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我做。”
“你？你还得缝兔皮手套——”
“兔皮手套一天缝三双。上午缝完。下午做袖套。一下午——十五副。”
徐满仓没说话。算了算。十五副袖套。利润七毛五。加上三双兔皮手套——那个利润另算。
“行。但别累着。”
“累不死。”
苏晚晴站起来。进了灶房。该做午饭了。
徐满仓坐在堂屋里。拿了个旧信封的背面。用铅笔头算账。
第一批货——二月初三交。
手套五十双。车间现在库存三百一十二双。绰绰有余。从库存里挑就行。但得挑好的。加厚的二十双——得现做。虎口那块帆布得加上去。
今天下午开始加工。一双加三分钟。二十双——一个钟头。他自己来。
袖套二十副。苏晚晴两天做完。
鞋垫十双。陈婆娘四五天。张婶再纳几双。够了。
他在纸上列了个表：
二月初三交货——
手套普通30双✓（库存有）
手套加厚20双（今天加工）
袖套20副（苏晚晴做）
鞋垫10双（陈婆娘+张婶）
货款12.8元。
成本约6元。
利润约6.8元。
6.8元。一批货。
一个月两批——13.6元。
加上兔皮手套的利润。加上鞋垫的碎布利润。加上苏晚晴裁衣裳的钱。
零零碎碎加起来——一个月能有二十块。
二十块。
去年一整年。他和苏晚晴两个人才攒了三十块。
现在——一个月能挣二十。
他把铅笔头放下。吸了口气。
不够。还是不够。
二十块——交了工人工钱。剩不了多少。得扩量。量上去了——才有钱赚。
但量上去——得有更多的渠道。马胖子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货。
得找第二个马胖子。
他把旧信封翻过来。在另一面写了两个字——
“渠道。”
然后在下面画了个问号。
院子外面。有人喊。
“满仓——满仓在家不？”
是孙婶子的声音。
徐满仓出了堂屋。孙婶子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双布鞋。
“孙婶。啥事？”
“满仓。你看看这鞋。”
她把鞋递过来。是一双黑面布鞋。千层底。鞋帮子开了线。左脚的鞋口处——裂了一道缝。
“我家老头子的。穿了两年了。鞋帮子开了。他非不让扔。让我找人补补。我针线活不行。你媳妇能不能帮忙？”
“能。小活。放这儿吧。”
“多少钱？”
“不要钱。邻居。缝两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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