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天亮了

徐满仓看了看。红线在蓝布上交叉。像格子。整齐。比陈婆娘纳的——好看。

“你啥时候纳的？”

“你睡着之后。一个多钟头。”

他没说话。把鞋垫揣好。

吃了粥。吃了饼。天亮了。

院门口。李拐子已经来了。背着一捆柴。柴用草绳捆着。松枝居多。干的。

“满仓。第一天。给你送来了。”

“李叔。搁灶房门口就行。”

李拐子把柴放下。从兜里掏出一根旱烟。叼上。没点。

“赶集去？”他看见了徐满仓肩上的布兜。

“嗯。”

“帮我捎二两旱烟丝回来。最便宜的那种。钱——”他摸兜。

“不用。回来再说。”

徐满仓背着布兜出了门。

天刚亮。村路上没什么人。霜白的。踩上去嘎吱响。

走到村口。碰见孙老头。扛着锄头。往东边地里去。

“满仓。赶集？”

“嗯。孙叔。这么早下地？”

“看看麦子。昨晚霜重。怕冻着了。”

“这时候麦子不怕冻吧。”

“不怕。但我不放心。”

孙老头摆了摆手。走了。

徐满仓拐上大路。往镇上走。

七里地。快步走。四十分钟。

路上陆续有人了。推车的、挑担的、背筐的。都是赶集的。

一个骑自行车的从后面过来。铃铛叮叮响。

“让让——让让——”

徐满仓闪到路边。自行车嗖地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辆车。永久牌。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两捆蒜苗。

一百五十块钱一辆。他记得价。

以后挣了钱——买一辆。来回赶集不用走路。省一个钟头。

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斜斜的。照在集市入口的大槐树上。树干上贴着几张红纸。春联的边角料。风吹得哗哗响。

集市已经热闹了。

人多。比上回来的时候人更多。正月三十——年还没过完。手里有闲钱的人多。舍得花。

徐满仓顺着人流往里走。

马胖子的摊位——还在上回那个位置。十字路口东南角。

还是那把快塌的马扎。还是那块油布。油布上的东西比上回多了——添了几双棉手套。几条围巾。

马胖子还是那副样子。坐着。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

徐满仓走过去。蹲下。

“马哥。”

马胖子的眼皮动了一下。抬起来。看见他。

“——徐满仓。”

他记得。

“来了。带东西了？”

“带了。”

徐满仓把布兜放在地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是手套。十双。分两摞。左边五双普通的。右边五双虎口加厚的。

然后是袖套。六副。三个颜色。

最后是鞋垫。两双。一双白线的。一双红线的。

马胖子没急着拿。先看了一眼。整体扫了一遍。

然后伸手。先拿了手套。

普通的那双。翻来覆去看了。捏了捏缝线。扯了扯接口。

没说话。

又拿了加厚的那双。

一上手——眉毛动了一下。

虎口那块——明显厚。他用大拇指按了按。硬实。

“这块——加了一层？”

“帆布的。耐磨。虎口是手套最先坏的地方。加了这层——多穿两个月。”

马胖子把手伸进去。握了握拳。动了动手指。

没说话。把手套放下了。

拿起袖套。看了看。扯了扯松紧带。套胳膊上试了试。

还是没说话。

最后拿鞋垫。两双都看了。按了按。弯了弯。凑近看了看针脚。

红线那双——他多看了两眼。

全部看完。他把东西放回油布上。往后靠了靠。马扎吱嘎响了一声。

“说吧。什么价。”

徐满仓没急着开口。

苏晚晴说了——让他先说。

“马哥。你先说——你能出多少。”

马胖子哼了一声。“你拿货来的——你先报。”

“我报高了——你嫌贵。你报高了——我还能不卖你？”

马胖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行。我先说。”

他伸出三根手指。

“手套。普通的——一毛五一双。加厚的——两毛。袖套——七分一副。鞋垫——一毛。”

徐满仓在心里算了一遍。

手套一毛五。他成本一毛。赚五分。太少。

加厚的两毛。成本也是一毛出头。赚不到一毛。

袖套七分。成本三分。赚四分。还行。

鞋垫一毛。成本四分（红线的）。赚六分。还行。

手套的价——低了。

“手套——低了。普通的两毛。加厚的两毛五。”

马胖子摇头。“两毛我拿回去卖四毛——中间才两毛。我还得占摊位。还得吆喝。两毛不够。”

“你现在卖四毛——你进价多少？”

马胖子的眼睛闪了一下。没说话。

徐满仓懂了。他现在的进价——肯定比两毛高。不然他不会开一毛五试探。

“这样。”徐满仓说。“普通的——一毛八。加厚的——两毛三。你卖普通的还是四毛。加厚的——你可以卖五毛。甚至六毛。虎口加厚——这是卖点。别人没有。”

马胖子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袖套和鞋垫呢？”

“袖套——八分。鞋垫——一毛二。红线的。好看。你卖三毛都有人买。”

马胖子又敲了两下膝盖。

“量呢？一次给多少？”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第一批——先少拿点。你试试。卖得动——再加量。”

“第一批——手套五十双。普通的三十。加厚的二十。袖套二十副。鞋垫——等你攒够了再说。先来十双。”

五十双手套。二十副袖套。十双鞋垫。

徐满仓在心里算。

手套：30×0.18+20×0.23=5.4+4.6=10块。

袖套：20×0.08=1.6块。

鞋垫：10×0.12=1.2块。

总共——12.8块。

第一批货款。12.8。

利润呢？

手套利润：30×0.08+20×0.12=2.4+2.4=4.8块。

袖套利润：20×0.05=1块。

鞋垫利润：10×0.08=0.8块。

总利润——6.6块。

一批货——赚六块六。

如果一个月送两批——十三块。

不算多。但这只是马胖子一个人。集上——不止一个马胖子。

“行。”徐满仓点头。“什么时候要？”

“下个集。二月初三。你送来。”

“现款现货。”

马胖子看了他一眼。“行。现款现货。货到——我当场验。验完——当场付。”

“成。”

徐满仓站起来。把样品收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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