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带去。当样品。
他从碎布堆里找了两块大的。黑色的。够长。比着自己的胳膊量了量。裁了两片。
坐到缝纫机前。对折。踩了一道直线。翻过来。成了个筒。
松紧带——家里没有。
他想了想。“晚晴。家里有松紧带没？”
苏晚晴在里屋整理兔皮。“没有。得买。”
“代销点有吗？”
“有。白色的。一尺五分钱。买两尺够了。”
“石头。”徐满仓冲院子喊。
石头从车间探出头。“哥。”
“去代销点。买两尺松紧带。白色的。”他摸出一毛钱扔过去。
石头接了。跑了。
等松紧带的功夫。徐满仓把两个布筒的两头都折了边。留了穿带子的口。用缝纫机走了一圈。
石头回来了。松紧带。白色的。两尺。
徐满仓剪了四段。每段大约三寸。用别针穿进袖套的口子里。拉紧。缝死。
一副袖套——成了。
他套在胳膊上试了试。松紧合适。不勒。不掉。
从开始裁布到做完——不到二十分钟。
成本：一块碎布——不要钱。松紧带——两分半。线——忽略不计。
总成本：三分钱。
集上卖两毛一副。批给马胖子——一毛。
利润：七分。
一天做二十副——不费劲。一天赚一块四。
他把袖套放在桌上。和那双鞋垫摆在一起。
两个样品。加上手套。三样。
明天赶集。带去。
下午。车间照常。
徐满仓在堂屋又做了五副袖套。用不同颜色的碎布。黑的两副。蓝的两副。灰的一副。加上早上那副——六副。
做完了。摆在桌上。一排。
苏晚晴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
“袖套？”
“嗯。明天带去集上。”
她拿起一副。翻了翻。扯了扯松紧带。
“松紧带缝得不行。你缝的——歪了。穿一个月——松紧带从缝口挣出来。”
徐满仓凑过去看。确实。他缝的那道线——离边太近。松紧带的头只缝了一道。容易脱。
“怎么改？”
“松紧带的头——折回来半寸。缝两道线。交叉的。就不会脱了。”
苏晚晴坐下来。拆了一副。重新缝了松紧带的接口。两道线。交叉。
“看见了？以后都这么缝。”
“看见了。”
徐满仓把剩下五副都拆了。重新缝。这回仔细了。一副一副来。缝完了让苏晚晴检查。
六副全部返工完。天快黑了。
傍晚。收工。
今天产量——八十五双。比昨天少了几双。赵大妮下午手又疼了。早走了半个钟头。
总数——一千三百一十二双。
库存——三百一十二双。
够了。明天带十双去集上。剩下的——等谈好价再说。
晚饭后。徐满仓在堂屋收拾明天赶集要带的东西。
手套——十双。五双普通的。五双虎口加厚的。用布包好。
袖套——六副。三个颜色。用布条扎成一捆。
鞋垫——只有一双。陈婆娘今天纳的那双。蓝底。白线。不是红线的。但先带着。当样品。
三样东西。一个布兜装好。搁在门口。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
“明天去了——别急着报价。先问他要多少量。量大——价低。量小——价高。让他先说。”
“我知道。”
“还有——别一次把货都给他。先给样品。他看了满意——再谈。谈好了——分批送。一次送太多——他压你的款。”
“我知道。”
“你知道啥。你上回卖兔子——让人压了三天的款。忘了？”
徐满仓没接话。那是去年的事了。卖了二十只兔子给镇上饭馆。人家说过两天给钱。过了五天才给。他去要了三趟。
“这回不会。”他说。“现款现货。不赊。”
“嗯。”苏晚晴点头。“去吧。早去早回。别在集上瞎逛。”
“我啥时候瞎逛过。”
“去年赶集。你在铁匠铺看人打铁。看了一个钟头。回来天都黑了。”
“那是——”
“别解释了。明天早去早回。”
徐满仓闭了嘴。
他去灶房打了盆水。洗了脚。回屋。抹了蛤蜊油。戴上兔皮手套。
第三天了。手背上的裂口——已经合了大半。新皮长出来了。粉色的。嫩的。不疼了。
管用。真管用。
他躺在炕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明天。正月三十。赶集。
三样东西。三个价。
马胖子在等他。
他得把价谈好。把路子走通。
车间不能停。人不能散。
一千双劳保手套的单子——做完了。但下一步——已经在脚底下了。
鞋垫。袖套。手套。
三条线。同时走。
院子外面。风刮过来。冷的。但比前几天——弱了。
春天快来了。
他闭上眼。明天。得早起。赶集的人多。去晚了——马胖子的摊子前挤不进去。
兜里的兔皮手套暖着手。手不疼了。明天——能干活了。
能干活——就能挣钱。
能挣钱——日子就能往前走。
他翻了个身。睡了。
窗外。风停了。安静。只有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然后也安静了。
整个村子都睡了。
明天。正月三十。逢集。
徐满仓的布兜搁在门口。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三样东西——就是三条路。
路还没走。但方向——定了。
正月三十。天没亮就醒了。
窗户纸透着灰白的光。还早。但睡不着了。
徐满仓翻身坐起来。把兔皮手套脱下来。看了看手——好了。裂口全合上了。新皮嫩。但不疼。
他穿好衣裳。下了炕。蹑手蹑脚出了屋。
灶房里。苏晚晴已经在了。
锅里热着昨晚剩的杂面粥。灶膛里的火不大。暗红色的。
“醒了？”她头也没回。
“你咋起这么早。”
“给你烙两张饼。带着路上吃。集上的东西贵。”
面板上已经擀好了两张薄饼。葱花的。还没下锅。
徐满仓没说话。去院子里打了盆水洗脸。
冷。水面结了一层薄冰。他用拳头砸开。捧起来泼在脸上。
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
回灶房的时候。饼已经下锅了。
嗞嗞响。葱花香。
“东西都收拾好了？”苏晚晴问。
“昨晚收的。门口放着。”
“我再给你加一样。”
她从窗台上拿了个布包。打开——一双鞋垫。蓝底红线的。
徐满仓接过来。“这不是——”
“昨晚我自己纳的。”苏晚晴把饼翻了个面。“陈婆娘那双是白线的。不好看。我纳了一双红线的。你带去。当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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