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样子再好看一点——就赢了。
陈婆娘夹了一筷子。嚼了。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赵大妮夹了两大筷子。塞嘴里。含糊着说——“满仓。你媳妇对我们真好。”
“那是。”徐满仓说。“所以你们得好好干活。对得起这鸡蛋。”
“切。”赵大妮白了他一眼。“你就会拿吃的拴人。”
石头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鸡蛋夹走了。铁牛瞪他。
“你吃了三筷子了。”
“我长身体。”
“你再说长身体我把你筷子折了。”
吃完饭。众人散了。
下午。车间继续。
徐满仓在院子里劈柴。灶房的柴火不多了。得备着。
劈了半个钟头。出了一身汗。
李拐子从院门口路过。背着竹筐。筐里还是干树枝。
“满仓。劈柴呢？”
“嗯。李叔。又捡柴去了？”
“去了。今天捡了不少。山上风大。刮下来好多枯枝。”李拐子停下来。靠在院门口的墙上歇脚。“满仓。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那作坊——收不收柴火？”
徐满仓一愣。“收柴火？”
“我看你灶房天天烧。工人吃饭——费柴。我每天捡的柴——烧不完。多的——卖给你。你看行不行？”
徐满仓想了想。还真是。车间七八个人吃饭。一天三顿。费柴。光靠自己劈——不够。
“多少钱？”
“一捆——两分钱。我每天给你送一捆。够烧一天的。”
两分钱一捆。一个月——六毛。不贵。
“行。明天开始送。”
李拐子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好。好。那我走了。明天一早给你送来。”
他颠着腿走了。竹筐在背上晃。
徐满仓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
李拐子一个人。腿瘸。干不了重活。但捡柴火——他能干。每天上山捡一趟。两分钱。一个月六毛。对他来说——也是个进项。
村里的人。各有各的活法。
傍晚。收工。
今天产量——八十九双。总数——一千二百二十七双。
库存越来越多。
晚饭后。陈婆娘没急着走。她从兜里掏出那个纸壳模板和碎布。
“满仓。我今晚回去就纳。明天早上——给你看样品。”
“行。不急。纳好了再拿来。别赶。”
“知道了。”
陈婆娘走了。
赵大妮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徐满仓。
“满仓。”
“嗯？”
“你那个——下一步做啥的事。想好了没？”
“想好了。”
“做啥？”
“鞋垫。袖套。还有手套继续做。三条线。”
赵大妮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还怕你说停工呢。”
“不停。放心。”
赵大妮走了。
徐满仓站在院子里。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今晚没月亮。但星星多。密密麻麻的。
他回了屋。从枕头边拿起兔皮手套。抹了蛤蜊油。戴上。
躺下。
明天。正月二十九。后天就是三十。赶集。
他得准备好带去集上的东西。手套——带十双样品。鞋垫——看陈婆娘明天能不能交出来。袖套——还没做。得明天赶一双出来。
三样东西。三个样品。带去给马胖子看。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
手套——现成的。从库存里挑十双。五双普通的。五双虎口加厚的。让马胖子对比。
鞋垫——等陈婆娘的。
袖套——明天自己做。两片布。松紧带。缝纫机走一圈。五分钟一副。
他翻了个身。兔毛贴着手背。暖的。
睡了。
正月二十九。
早上。陈婆娘来得比平时早了一刻钟。
她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拎着布包。
徐满仓正在院子里洗脸。毛巾搭在脖子上。水盆里的水冒着白气。
“满仓。你看看。”
陈婆娘把布包打开。里面——一双鞋垫。
徐满仓擦了手。接过来。
鞋垫比他想的厚。四层布叠的。中间塞了碎布填充。表面是一块完整的蓝布。背面是灰色的碎布拼的。拼接处的针脚细密。看不出拼痕。
纳线——横竖交叉。间距均匀。大约半指宽一道。密实。用手按了按——硬。不变形。
“纳了多久？”
“一个半钟头。”
“一晚上就纳了一双？”
“第一双。不熟。摸索着来的。以后快了。一个钟头一双。”
徐满仓把鞋垫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自己的鞋里试了试。厚度合适。不硌脚。
“行。就按这个来。”
“那——以后每天给你纳两双？”
“先纳十双。我后天赶集带去。看看能不能出。”
“十双——五天。”
“来得及。后天是三十。赶集。但下个集是二月初三。十双——四五天够了。”
陈婆娘点头。把顶针揣好。进了车间。
徐满仓拿着那双鞋垫进了堂屋。放在桌上。
苏晚晴从灶房端着粥进来。看见了。放下碗。拿起来看。
没说话。翻了翻。按了按。又放下。
“怎么样？”徐满仓问。
“针脚可以。但——面子太素了。”
“素？”
“就一块蓝布。没花样。集上卖——跟别人的没区别。别人凭啥买你的？”
“我的厚。结实。”
“厚和结实——得穿了才知道。摆在摊上——人家第一眼看的是样子。”
徐满仓想了想。“那怎么办？加花？”
“不用绣花。太费工。”苏晚晴喝了口粥。“纳线的时候——换个颜色。用红线纳。蓝底红线。好看。显眼。”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人买东西——七分看样子。三分看质量。你质量好。样子再好看一点——就赢了。”
徐满仓点头。“我跟陈婆娘说。让她换红线纳。”
“家里有红线。我给她。”苏晚晴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团红线。递给他。
徐满仓接了。出去找陈婆娘。
车间里。机子已经响了。陈婆娘在最里面那台。踏板踩得稳。
“陈姐。”
陈婆娘抬头。
“鞋垫——以后用红线纳。蓝底红线。好看。”他把红线递过去。
陈婆娘接了。看了看。“行。红线纳——慢一点。红线细。得多纳几道才密实。”
“多纳几道——多给你一分。四分钱一双。”
陈婆娘眼睛亮了一下。“成。”
她把红线揣兜里。低头继续踩机子。
徐满仓出了车间。回堂屋。
今天他还有一件事——做袖套样品。
袖套简单。两片长方形的布。对折。缝成筒。两头穿松紧带。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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