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这女人。什么都能考虑到。
徐满仓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两毛五一双。三百双——七十五块。减去六十五块成本——赚十块。
十块。三百双才赚十块。
不对。布钱五十块是一次性投入。但布裁完了——还有碎布头。碎布头做鞋垫。鞋垫又是一笔钱。
等于——一块布。用两次。赚两份钱。
他翻了个身。手套里的兔毛蹭着手背。痒。但舒服。
睡了。
正月二十八。
徐满仓醒来的时候。先看了看手。
把手套脱下来。手背上的裂口——还在。但边缘软了。不像昨天那样翘着硬皮。摸上去——不疼了。
管用。
他把手套放在枕头边。起床。
灶房里。苏晚晴已经在熬粥了。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红薯的甜味飘出来。
“手怎么样？”她头也没回。
“不疼了。”
“继续戴。三天。彻底好。”
“知道。”
吃完早饭。七点半。工人们到了。
徐满仓把陈婆娘叫到院子里。
“陈姐。有个活。你看看能不能干。”
他把昨天拼好的那片碎布拿出来。又拿出纸壳模板。
“鞋垫。碎布拼的。你晚上有空的时候——帮我纳。三分钱一双。料子我出。你只管纳。”
陈婆娘接过来看了看。翻了翻。
“三层？”
“三层面子。中间再塞一层碎布当填充。纳密实了——就行。”
“纳多密？”
“你看着来。别太稀。穿两个月别散架就行。”
陈婆娘点头。“行。晚上纳。一晚上——能纳两双。”
“不急。先纳一双样品。我看看。好了再说量的事。”
“成。”
陈婆娘把模板和碎布揣进兜里。进了车间。
徐满仓又叫住石头。
“去村里代销点。买两个顶针。铜的。”
“多少钱？”
“两分钱一个。给你五分。剩下的买根针。大号的。纳鞋底用的那种。”
石头接了钱。跑了。
车间开工。踏板声响起来。
徐满仓今天没进车间盯。他在堂屋里干另一件事——改手套。
何瘦高那双旧手套摆在桌上。虎口磨穿了。他要在虎口处加一层布。
他找了一块厚实的碎布。蓝色的。帆布边角料。硬。耐磨。
比着手套的虎口位置。剪了一个弧形的小片。巴掌心大小。
然后拿了一双新做好的劳保手套。把这块加厚片缝在虎口内侧。
缝完了。翻过来看。外面看不出来。但摸上去——虎口那块明显厚了一层。
他把手伸进去。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不碍事。不硌手。
行。
这就是改良版。虎口加厚。
成本——多一小块碎布。几乎不要钱。但卖的时候——可以多卖五分。
他把这双改良版放在桌上。等何瘦高下次来了给他试。
石头回来了。两个顶针。一根大针。
“代销点的张婶问我买顶针干啥。我说纳鞋垫。她说她也会纳。问要不要她纳。”
又一个。
徐满仓接过顶针。“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得问你。”
“行。先不管。等陈婆娘的样品出来再说。”
石头点头。回去刮皮子了。
上午十点多。院门口又来人了。
这回是个老太太。六十多。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
徐满仓不认识。
“你找谁？”
“找你媳妇。”老太太笑眯眯的。“我是翠花她奶。”
翠花的奶奶。
“翠花在车间干活呢。您——”
“不找翠花。找你媳妇。”老太太把鸡蛋篮子往前递了递。“十个鸡蛋。自家鸡下的。给你媳妇补补身子。”
徐满仓没接。“奶奶。这使不得。翠花在我这干活。拿工钱的。您不用送东西。”
“不是为了翠花干活的事。”老太太压低声音。“是想问问——你媳妇会不会裁衣裳。”
裁衣裳？
“我孙子。翠花她哥。开春要说媳妇。得做身新衣裳。我想找你媳妇帮忙裁。她手巧。翠花天天回去说。”
徐满仓明白了。
“这事——您得问她。我做不了主。您等着。我去叫她。”
他进了堂屋。苏晚晴正在缝第二批兔皮手套的第一双。
“翠花她奶来了。想让你帮忙裁衣裳。”
苏晚晴停了机子。“裁衣裳？”
“她孙子要说媳妇。做新衣裳。”
苏晚晴想了想。站起来。出了堂屋。
院子里。老太太还站着。篮子还举着。
“奶奶。您坐。”苏晚晴搬了个小板凳。
老太太坐下了。篮子放在脚边。
“闺女。你帮我裁一身衣裳。料子我自己买。你只管裁。我给你手工钱。”
“裁什么样的？”
“中山装。男的。我孙子一米七五。瘦。”
“料子买了没？”
“没呢。想问问你——买啥料子好。”
苏晚晴想了想。“说媳妇穿的——得体面。买的确良的。藏蓝色。集上布店有。三块二一尺。做一身——得四尺半。十四块四。”
老太太咂了咂嘴。“贵了点。”
“便宜的有。涤卡的。两块五一尺。也行。就是没的确良挺括。”
“涤卡的吧。省点。”
“行。您买四尺半。拿来我给您裁。裁工——五毛。”
“五毛？”老太太眼睛亮了。“镇上裁缝铺要一块呢。”
“我不开铺子。邻里邻居的。五毛够了。”
老太太高兴了。站起来。非要把鸡蛋留下。
苏晚晴推了两回。没推掉。收了。
老太太走了。走的时候嘴里念叨着——“好闺女。好闺女。”
苏晚晴端着鸡蛋进了灶房。
徐满仓跟在后面。“五毛钱的裁工——你亏了。”
“不亏。”苏晚晴把鸡蛋一个一个放进坛子里。“裁一身衣裳——半个钟头。五毛钱半个钟头——不亏。”
“但你时间——”
“晚上裁。不耽误白天的活。”她把最后一个鸡蛋放好。“而且——她回去一说。村里其他人也会来找我裁。一个月裁十件——五块钱。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徐满仓没再说。
这女人。什么都能算成钱。
中午。吃饭。
今天多了一道菜——炒鸡蛋。翠花奶奶送的十个鸡蛋。苏晚晴打了四个。炒了一大盘。剩下六个留着。
鸡蛋端上桌的时候。车间六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嫂子。今天吃鸡蛋？”方小翠筷子都快伸过去了。
“吃。一人夹两筷子。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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