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三百双手套

何瘦高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我走了。对了——钱主任还说了句话。”

“啥？”

“他说——要是还有好皮子。再做十双。不急。开春之前给他就行。”

再做十双。

徐满仓手里的碎布攥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

何瘦高走了。

徐满仓把三十五块钱揣好。进了里屋。苏晚晴不在。去灶房了。他把钱放进炕柜暗格里。数了数。暗格里现在有——三十五加一块二。三十六块二。

加上劳保手套的货款还没结——一千双。按两毛一双算——两百块。

两百块。

这笔钱——等交了货。何瘦高去结。大概三五天能到手。

到手之后——他手里就有两百三十六块二。

这个数字。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写在本子上。

回到堂屋。继续挑碎布。

苏晚晴从灶房过来。手上沾着面粉。

“何瘦高来了？”

“来了。走了。钱结了。三十五。”

“钱主任还要？”

“还要十双。开春之前。”

苏晚晴在门框上蹭了蹭手上的面粉。“皮子够不够？”

“孟三那六张——能做三双。还差七双的料。十四张皮子。”

“让孟三攒。一个月十来张——他说的。正好够。”

“嗯。过两天我去找他。”

苏晚晴看了看他面前的碎布堆。“做鞋垫？”

“试试。”

“碎布头太碎了。拼起来费工。不如——”她想了想。“不如用整块的废料。裁手套的时候。每张布裁完——剩下的边条。有的能有一尺长。那种留着。专门做鞋垫用。”

“那种我扔筐里了。没分开。”

“以后分开。大块的归大块的。碎的归碎的。碎的——塞鞋垫里面当填充。大块的——做鞋垫面子。”

徐满仓想了想。对。这样省工。

“行。我重新分。”

苏晚晴回灶房了。晚饭还没做完。

徐满仓把一筐碎布全倒出来。重新分。大块的一堆。小块的一堆。分完了——大块的有三十多片。小块的——半筐。

三十多片大块的。拼一拼——能做四五双鞋垫的面子。

他找了一双自己的旧鞋。脱下来。把鞋垫抽出来。比着大小。在一块硬纸壳上画了个鞋垫的样子。剪下来。当模板。

然后拿着模板。在大块碎布上比划。一片不够大。得拼两片。拼接处——缝一道线就行。

他试着拼了一片。用针线缝了拼接处。歪了。线也粗。不好看。

算了。这活——得让陈婆娘来。

他把拼好的那片放在桌上。等明天给陈婆娘看看。让她晚上试着纳一双。

傍晚。收工。

今天车间产量——九十一双。加上之前的——一千一百三十八双。

一千双的单子早就超了。多出来的一百三十八双——库存。

徐满仓没跟工人们说单子已经完了。他怕说了——人心散。

明天继续做。做到正月三十。攒够库存。正月三十赶集——带去给马胖子看。谈好价——直接出货。

晚饭。杂面粥。酸菜。腌萝卜。

孙婶子下午果然送了半坛子腌萝卜来。黄的。脆的。咬一口咯吱响。

吃饭的时候。石头吃了三碗粥。四块红薯。半碗腌萝卜。

铁牛看着他。“你属猪的？”

“我长身体。”

“你十八了。还长啥身体。横着长？”

石头没理他。又盛了半碗粥。

吃完饭。石头和铁牛走了。

徐满仓在灶房刷碗。苏晚晴在堂屋收拾缝纫机上的线头。

“明天——让陈婆娘试着纳一双鞋垫。”徐满仓在灶房喊。

“你跟她说了没？”

“没。明天说。”

“别让她白干。说好价钱。”

“两分钱一双。行不行？”

苏晚晴没回话。过了一会儿。她走到灶房门口。

“两分太少。”

“鞋垫本来就不值钱——”

“不是值不值钱的事。你给两分。她觉得你抠。干活没劲。你给三分。她觉得你大方。干活卖力。一分钱的差——买的是人心。”

徐满仓想了想。“三分就三分。”

“而且——纳鞋垫费手。冬天手本来就干。纳多了——手指头磨破。你得给她配针箍。”

“针箍？”

“就是顶针。铜的。套手指上的那个。集上有卖。两分钱一个。”

“我知道那玩意。明天让石头去买。”

“买两个。万一她纳得好——以后还得找别人纳。多备一个。”

徐满仓点头。刷完碗。擦了手。

从兜里掏出那双兔皮手套。

灰色的。中号。

他从窗台上拿了蛤蜊油的小铁盒。拧开。里面是白色的膏。带点腥味。便宜。但管用。

他挖了一点。抹在手上。手背。手指。指缝。裂口处——蛰了一下。

然后把兔皮手套戴上。

兔毛贴着抹了油的手。滑的。暖的。

他躺在炕上。举起手看了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手套在月光里——灰扑扑的。不好看。但暖和。

苏晚晴吹了灯。躺下。

“戴了？”

“戴了。”

“明早看看。要是裂口不疼了——就是管用。”

“嗯。”

安静了一会儿。

“三十五块钱——你打算怎么花？”苏晚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先不花。攒着。等劳保手套的两百块到了——一起算。”

“两百块到了之后呢？”

“买布。买料子。备货。正月三十赶集——得带东西去。”

“买多少布？”

“先买五十块钱的。够做三百双手套的量。”

“三百双——批给马胖子。两毛一双。六十块。减去五十块布钱——赚十块？”

“不止。人工算进去了。工人的工钱从这里面出。”

苏晚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人工怎么算？”

“按件。一双手套——给工人三分。”

“三分太少。陈婆娘一天四十双——一块二。还行。但翠花她们一天二十双——才六毛。六毛——人家不干。”

“那给多少？”

“五分。一双五分。翠花一天二十双——一块。陈婆娘四十双——两块。这个数——留得住人。”

五分一双。三百双——十五块人工。加上五十块布钱。成本六十五。卖六十——亏了。

“那批价不能两毛。得两毛五。”徐满仓说。

“两毛五——马胖子卖四毛。他赚一毛五。他愿不愿意？”

“明天去集上——先不报价。先看他的反应。”

“嗯。别急。让他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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