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耐磨——就值钱

做完之后——车间六台机子。六个工人。吃饭要粮食。干活要料子。不能空转。

他得在三天之内——找到下一个单子。

下午。车间继续。苏晚晴在堂屋赶兔皮手套。

徐满仓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他在想——下一个单子从哪来。

劳保手套——何瘦高介绍的。钱主任的路子。但钱主任要的是兔皮手套。量小。十双。利润高。但撑不住六个人的车间。

得找大量的活。

布鞋？不行。布鞋的料子贵。工序多。他没那个本钱。

棉袄？更不行。棉花比布还贵。

围裙？帆布包？

他想到了刘寡妇。今天早上碰见的。拎着鸡蛋去集上卖。

集上。

集上有什么？

他站起来。进了堂屋。翻出那个本子。翻到空白页。写——

“集上能卖的东西：劳保手套、棉手套、鞋垫、围裙、袖套——”

他停了一下。

鞋垫。

鞋垫这东西——家家户户都要。冬天的棉鞋里——得垫鞋垫。不垫——脚冷。鞋垫脏了臭了——得换。一个冬天——至少换两三双。

鞋垫的料子——不贵。碎布头就行。中间夹一层硬衬。纳几道线。就成了。

他们车间——有碎布头。做手套裁剩下的边角料。堆了一筐了。扔了可惜。做鞋垫——正好。

成本——几乎为零。

就是费工。鞋垫得纳。一针一针纳。机器走不了。太厚。

手工纳——慢。但陈婆娘晚上闲不住。给她纳鞋垫的活——她肯定干。

一双鞋垫——集上卖多少钱？

他不知道。得去看看。

“明天。”他在本子上写。“去集上看鞋垫的价。”

写完。合上本子。

傍晚。收工。

今天产量——九十三双。又是新高。

方小翠今天——二十一双。涨了三双。她把陈婆娘的流水线法——学了七八成了。

翠花——二十双。被方小翠超了一双。脸上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陈婆娘——四十双。稳定输出。像台不知道累的机器。

赵大妮——十二双。比昨天多了两双。手在恢复。

总数——九百五十一双。

还差四十九双。

明天一天——就能做完。

徐满仓看着本子上的数字。心跳快了一拍。

一千双。明天。就能到。

比预计的——提前了五天。

他合上本子。没跟任何人说。

晚饭后。苏晚晴把最后三双兔皮手套缝完了。

十双。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加上多做的那一双——十一双。

她把十双用白布包好。扎紧。搁在炕柜顶上。

多出来的那一双——灰色的。中号。男款。

她拿起来。走到徐满仓跟前。塞到他手里。

“试试。”

徐满仓把手伸进去。

合适。不紧不松。兔毛贴着手背。贴着手指。暖的。软的。

他的手——指节粗。虎口有茧。指缝里有裂口。干的。冬天年年裂。年年疼。

兔毛填进那些裂口里。像什么东西把伤口盖住了。不疼了。

“晚上睡觉戴着。抹了蛤蜊油再戴。捂一宿。三天就好。”苏晚晴说。

徐满仓把手套脱下来。看了看。针脚细密。腕口挺括。里面的兔毛——白的。柔的。

“多少钱的料子？”他问。

“两毛钱的兔皮。一分钱的线。加上我一个钟头的工——你算算值多少。”

徐满仓没算。把手套揣进兜里。

“谢了。”

“谢啥。你手好了——干活快。干活快——多挣钱。我这是投资。”

又绕到钱上了。

徐满仓笑了一下。没出声。转身去灶房刷碗了。

正月二十七。

逢集。

镇上的集——每逢三七开。二十七正好赶上。

徐满仓起了个大早。今天有两件事。第一——去集上看鞋垫的行情。第二——让何瘦高把兔皮手套送去给钱主任。

他先去了何瘦高家。

何瘦高住在村南头。一个人。没成家。院子小。但收拾得干净。门口那辆二八大杠靠在墙上。链条上新上了油。不知道是不是他给上的。

“何哥。在家不？”

“在。”何瘦高从屋里出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头发乱的。刚起。

“兔皮手套做好了。十双。你帮我送去。”

何瘦高接过白布包。掂了掂。“这么快？不是说正月底吗？”

“早做完了。早交早好。”

何瘦高把布包打开。拿出一双。翻了翻。摸了摸。眉毛挑了一下。

“你媳妇做的？”

“嗯。”

“手艺好。”何瘦高把手套塞回去。包好。“行。今天我给他送去。晚上给你回话。”

“何哥。还有个事。”

“说。”

“集上——鞋垫卖多少钱一双？你知道不？”

何瘦高想了想。“普通的——两三毛。好的——绣花的——五毛到八毛。你问这个干啥？”

“想做鞋垫。车间里碎布头多。扔了可惜。”

何瘦高点了烟。吸了一口。“鞋垫这东西——量大。但利薄。你要做——得走量。零卖不挣钱。”

“批给谁？”

“供销社不收这个。太土。但集上有个卖杂货的——姓马。马胖子。他啥都收。鞋垫、袜子、毛巾——只要便宜。他都要。你去找他谈谈。”

“马胖子。在集上哪个位置？”

“东头。卖锅碗瓢盆那一排。他的摊子最大。一眼就能看见。胖。特别胖。”

“行。谢了何哥。”

“走了？”

“走了。去赶集。”

“等等。”何瘦高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双旧手套。劳保手套。磨得起毛了。

“这是我戴了半年的。你看看——哪磨得最快。”

徐满仓接过来看。虎口处——磨穿了。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布都没了。露出里面的线头。

“虎口。”

“对。所有干活的人——虎口磨得最快。你要是想改——就在虎口加一层。双层的。耐磨。”

徐满仓把旧手套翻来覆去看了看。虎口加一层——多费一块料子。但耐磨。耐磨——就值钱。

“何哥。你这脑子——该去做生意。”

“我要是有你那个胆子——早做了。”何瘦高吸了口烟。“行了。快去吧。集上人多。去晚了挤不进去。”

徐满仓揣着那双旧手套。往镇上走。

镇上的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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