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过了正月再说

王碾坊从麻袋里舀面。一瓢一瓢往秤盘里倒。秤杆翘起来。稳了。

“二十八斤半。多给你半斤。老主顾了。”

“谢了。”

徐满仓把面装进自己带的布袋子里。扎好口。掏钱。两块整。递过去。

王碾坊接了钱。又看了看他。“满仓。你那作坊——还招人不？”

徐满仓一愣。“怎么？”

“我家老二。闺女。十七了。在家闲着。想找个活干。你那要是还要人——”

又一个。

徐满仓想了想。“现在暂时不招。等过了正月——再说吧。到时候要是扩——我让人捎话。”

“行行行。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

徐满仓扛着面袋子出了碾坊。

路上又碰见一个人。村东头的刘寡妇。三十出头。带着个七八岁的丫头。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

“满仓哥。”刘寡妇打了个招呼。

“嫂子。赶集去？”

“嗯。卖鸡蛋。攒了半个月了。三十多个。”

“现在鸡蛋啥价？”

“集上收——八分一个。贵的时候一毛。但现在不是过年了。便宜。”

八分一个。三十个——两块四。

徐满仓脑子里转了一下。没多想。扛着面袋子回了家。

把面袋子搁在灶房的面缸里。他算了算。二十八斤半。加上缸里剩的六斤多。三十四斤半。够吃八九天。到正月底——刚好。

回到堂屋。苏晚晴已经缝好了一只手套。正在翻面。用筷子从里面顶着。一点一点往外翻。

“面买了？”

“买了。二十八斤半。王碾坊多给了半斤。”

“他家闺女的事——他提了没？”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多给你半斤面——不是白给的。”

徐满仓没说话。这女人——什么都瞒不住。

“怎么说的？”

“我说过了正月再说。”

“嗯。别答应太早。先把这批活干完。看看产量稳不稳。稳了再说扩不扩的事。”

“我知道。”

苏晚晴把手套翻好了。开始缝腕口的衬条。

徐满仓出了堂屋。去车间看了一圈。一切正常。回灶房。开始收拾那条要炖的鱼。

他不太会做鱼。但杀鱼会。小时候在河里摸鱼。摸了就在河边开膛。熟练得很。

菜刀刮鳞。从尾巴往头刮。鳞片飞溅。落在案板上。白的。亮的。肚子划开。内脏掏出来。苦胆小心摘掉。别弄破了。破了——鱼肉发苦。

洗干净。在鱼身上划了两刀。方便入味。

另一条——抹了盐。里外都抹。塞进一个陶罐里。盖上盖子。搁在灶台角落的阴凉处。

中午。鱼汤炖上了。

没有姜。没有葱。只有盐和两根干辣椒。清水炖。大火烧开。小火慢熬。汤慢慢变白。鲫鱼的鲜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

车间里的踏板声——慢了。

有人在吸鼻子。

“啥味？好香。”翠花第一个忍不住了。

“鱼。”方小翠说。“我闻出来了。是鲫鱼。”

“满仓哥家炖鱼了？”

“废话。不是他家还能是谁家。这院子里就他一个灶。”

赵大妮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收工。

灶房里。杂面粥加红薯。另外——一盆鱼汤。

鱼不大。巴掌大的鲫鱼。炖得烂了。肉都快散了。但汤——白的。浓的。一人一碗。

石头端着碗。先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

“嫂子。这鱼汤——绝了。”

“不是我做的。你哥做的。”苏晚晴说。

石头看了徐满仓一眼。“哥。你还会做鱼呢？”

“有啥不会的。水煮的。放了盐。完事。”

“就放盐？这么鲜？”

“鲫鱼本来就鲜。你放不放调料——它都鲜。”

铁牛把鱼肉挑出来。小心翼翼剔刺。他手大。指头粗。剔鱼刺的样子——像狗熊绣花。

“铁牛。你别剔了。连刺一起嚼。补钙。”石头说。

“补你个头。卡嗓子眼里你给我掏出来？”

陈婆娘喝了一碗汤。没吃鱼肉。把自己碗里的鱼肉——夹到了旁边一个小碗里。用布盖上。

徐满仓看见了。没说。

那是给她两个娃留的。

赵大妮也看见了。也没说。只是又给陈婆娘盛了一碗汤。满的。

“喝。汤比肉有营养。”

陈婆娘接了。低头喝。

吃完饭。众人散了。各干各的。

徐满仓在灶房刷碗。孙婶子的脸从院门口探进来。

“满仓。鱼好吃不？”

“好吃。婶子。谢了。”

“谢啥。”孙婶子进了院。手里没拿东西。今天是空手来的。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往车间方向看了看。踏板声又响起来了。

“满仓。我那侄女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来了。

徐满仓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婶子。不是我不想要人。是现在机子不够。六台机子。六个人。满了。”

“她不用机子也行。打下手。递料子。搬东西。啥都能干。”

“打下手的活——石头和铁牛够了。”

孙婶子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但没翻脸。笑还在。只是笑里面的热乎劲——淡了一层。

“那……等你以后扩了呢？”

“扩了肯定要人。到时候——您侄女优先。我记着。”

“真的？”

“真的。我徐满仓说话算话。”

孙婶子的笑又热乎了。“行。那我等你信儿。不急不急。”

她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满仓。那个——我家还有半坛子腌萝卜。明天给你送来。下饭。”

“别了婶子。您留着自己吃。”

“不值啥。萝卜又不值钱。”

孙婶子走了。

徐满仓站在院子里。想了想。

孙婶子这人——不坏。就是热心过了头。送东西搭人情——她是真心的。但这人情——欠多了。不好还。

他得想个法子。把这人情——用别的方式还了。不能一直欠着。

下午。车间继续。苏晚晴在堂屋继续缝兔皮手套。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苏晚晴缝好了四双。加上昨天那一双——五双了。还剩五双。明天一天——能全部做完。

车间今天的产量——八十七双。比昨天少了四双。赵大妮手上有伤。今天少做了。但总体还是够的。

总数——八百五十八双。还差一百四十二双。还剩六天。每天二十四双就够。余量——大得很。

晚饭后。苏晚晴把做好的五双兔皮手套摆在桌上。一字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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