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听说你开了个作坊

明天中午——炖了。车间的人跟着喝口鱼汤。

他把鱼放进一个水盆里。养着。

回了屋。苏晚晴还在裁兔皮。

“孙婶子又来了？”

“送了两条鱼。”

“又送东西。”苏晚晴手上不停。“她送了酸菜。又送鱼。图啥？”

“她侄女想来干活。”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村里人——心思简单。送点东西。搭个人情。到时候好开口。”

苏晚晴没再说。剪刀咔嚓咔嚓。又裁了两片。

“这鱼——明天别全炖了。留一条。腌了。能放几天。”

“行。听你的。”

苏晚晴裁完了最后一片。三十片。加上之前的七十片。一共一百片。十双手套的量。齐了。

她把裁片按尺码分好。用布条扎成五捆。每捆二十片。两双的量。

“明天开始缝。一天缝四双。两天半——十双全出来。”

“加上今天做的那双——十一双。多一双。”

“多出来的那双——你自己留着戴。”

徐满仓一愣。

“我戴？我戴那玩意干啥。我又不是——”

“你的手。冬天裂口子。每年都裂。戴上兔皮手套——晚上睡觉的时候戴——抹上蛤蜊油——捂一宿——比什么都管用。”

徐满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晚晴把裁片收好。吹了灯。

黑暗里。她的声音传过来。

“别省。该花的花。该用的用。你手裂了口子——干活疼。疼了就慢。慢了就少挣。一双手套的事。”

徐满仓躺在炕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这个女人。说什么都能绕到挣钱上。

但她说得对。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正月二十五。

兔皮手套正式开缝。劳保手套的订单也进入最后冲刺。

两条线。同时走。

院子外面。那两条鲫鱼在水盆里扑腾了一下。哗啦一声。然后安静了。

正月二十五。

天亮得比前几天早了一点。东边的光——不再是鱼肚白。带了点黄。春天的意思。虽然风还是冷的。

苏晚晴五点半起的。灶房里生火。把昨晚泡的杂面搅成糊。下锅。红薯切了四块扔进去。粥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她去院子里看了看水盆里的鱼。

两条鲫鱼。活的。在盆里贴着底游。慢悠悠的。

她回灶房。从盐罐子里捏了一撮盐。又从墙上挂着的干辣椒串上揪了两根。今天中午——炖一条。另一条抹盐腌上。

徐满仓起来的时候。粥已经好了。他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喝。

“今天车间的事——你盯着。我上午缝手套。下午再去车间看看。”苏晚晴说。

“行。”

“陈婆娘昨晚手缝的——今天交上来。你数。超过五双的——退回去。”

“我知道。”

“别心软。”

徐满仓喝了口粥。没接话。

七点。石头和铁牛到了。石头今天的任务——刮四张羊皮。铁牛进车间准备料子。

七点半。工人们陆续到。

陈婆娘第一个。照旧。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放在脚边。

徐满仓走过去。“陈姐。昨晚缝的——拿出来我看看。”

陈婆娘解开布包。里面——五双。整整齐齐。

五双。不多不少。

徐满仓拿起来一双一双翻看。针脚密。匀。线头藏得干净。比前天那八双——还好。

“行。五双。记上了。”

陈婆娘点了点头。坐到机子前。开始踩。

赵大妮进来的时候。手上的布条没了。换成了一小块膏药。贴在大拇指肚上。

“好了？”徐满仓问。

“差不多。新皮长出来了。就是薄。不敢太使劲。”

“那今天还是悠着点。”

“知道了。别啰嗦。”

赵大妮坐下。调线。踩了两脚试试。机子转得顺。她点了点头。开始干活。

翠花和方小翠前后脚进来。翠花今天眼睛睁开了。精神头比昨天好。

“昨晚没纳鞋底？”方小翠问。

“纳了。但只纳了一只。我跟我妈说——纳完一只明天再纳另一只。我妈骂了我两句。但没逼我。”

“你妈也知道心疼你了。”

“才不是。她是怕我白天干活打瞌睡。扣工钱。”

方小翠笑了一声。低头干活了。

上午的车间。踏板声稳定。节奏匀。

徐满仓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每个人的进度。没问题。出了车间。去堂屋。

苏晚晴已经坐在缝纫机前了。桌上摆着一捆裁片。二十片。两双的量。她正在对齐两片手心和手背的皮子。

“我去买粮食。”徐满仓说。

苏晚晴头没抬。“买杂面。七分一斤的那种。别买八分的。八分的掺了麸子。不顶饱。”

“我知道。”

“去王家碾坊买。他家秤准。别去集上。集上的贩子——秤杆翘得跟尾巴似的。”

“我知道。”

“带上布袋子。别让人家用他的袋子。他那袋子——沾了水的。压秤。”

徐满仓站在门口。等她说完。

苏晚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还站着干啥？去啊。”

“你说完了？”

“说完了。”

“真说完了？”

苏晚晴没理他。低头踩机子了。

徐满仓从炕柜暗格里拿了两块钱。揣好。出了门。

王家碾坊在村西头。走路十分钟。不远。

路上碰见了李拐子。李拐子是村里的老光棍。五十多了。腿瘸。走路一颠一颠的。但人精神。冬天也不闲着。背着个竹筐。筐里装着干树枝。

“满仓。这么早出门？”

“买粮食。李叔你这是——”

“捡柴火。山上的枯枝——风刮下来不少。捡回去烧。省得买煤。”

“您老悠着点。山上路滑。”

“滑啥。我这腿——走了五十年了。哪块石头硌脚我都知道。”

李拐子颠着走远了。竹筐在背上晃。

王家碾坊。一间大瓦房。门口堆着麻袋。里面传来碾子转的声音。驴拉的。

王碾坊的老婆在门口坐着。纳鞋底。见徐满仓来了。抬头。

“买面？”

“杂面。七分的。来二十八斤。”

“二十八斤？”王碾坊老婆站起来。往里喊了一声。“他爹。来客了。二十八斤杂面。”

王碾坊从里面出来。手上沾着面粉。矮胖。笑眯眯的。

“满仓啊。好久没见你来买面了。”

“前阵子忙。”

“听说你开了个作坊？做手套的？”

“嗯。小打小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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