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别跟我客气

这台机子是她自己的。平时做鞋带用的。针细。线细。适合薄料子。

她把两片兔皮对齐。毛朝里。皮面朝外。塞进压脚底下。

踩了一脚。

针扎下去。穿过兔皮。出来。

没豁。

她松了口气。又踩了几脚。慢慢走。一针一针看着。

兔皮薄。但韧性够。只要针不太粗、走针不太快——能走。

她把速度控制在最慢。一寸一寸缝过去。

缝完了一条边。拿起来看。针脚匀。皮子没皱。没豁。

行。机器能走。

她继续缝。把一只手套的五片拼起来。缝合。翻面。

翻面的时候——小心。兔皮薄。翻太猛——会撕。她用一根筷子。从里面顶着。一点一点翻出来。

翻好了。

一只兔皮手套。毛朝里。皮面朝外。灰色的。柔软。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戴上试了试。

暖。毛贴着手背。贴着手指。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温热的。

她脱下来。看了看针脚。外面看不见线。跟赵大妮做的羊皮手套一样——翻里缝合。

但有一个问题。

腕口。

羊皮手套的腕口——可以收边。因为羊皮厚。折过来缝一道——就是收边。整齐。

兔皮太薄。折过来——皮子叠了两层。但两层加起来还是薄。撑不住形状。腕口——软塌塌的。不挺。

她想了想。从桌上拿了一条裁剩下的碎皮条。兔皮的。窄窄的。一指宽。

她她把这条碎皮条折了两折。三层。塞进腕口里面。当衬条。然后把腕口翻过来。压着衬条缝了一道。

缝完。腕口挺了。不软塌了。用手捏了捏——有型。但不硬。不勒手腕。

她把这只手套放在桌上。开始缝第二只。

同样的步骤。裁片对齐。缝合。翻面。腕口加衬条。

第二只比第一只快。手熟了。

两只做完。配成一双。放在一起。

灰色的兔皮手套。一双。

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小截红色丝线。在腕口内侧缝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圆点。

“做什么用的？”徐满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

“分码用的。一个点是最小码。两个点是第二码。以此类推。免得混了。”

徐满仓走过来。拿起那双手套。戴上。

小了。这是女款最小码。他的手塞不进去。

他脱下来。摸了摸。

“软。比羊皮的软。”

“兔皮本来就比羊皮软。”

“暖和吗？”

“你戴上试试不就知道了——哦。你塞不进去。”

苏晚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意思到了。

“一双用了多久？”

“一个钟头出头。第二只快一些。熟了之后——估计四十分钟一只。一双——一个钟头多一点。”

“十双——十个钟头。两天能做完。”

“差不多。但我还得裁剩下的片子。加上裁片的时间——三天。正月二十七之前能全部做完。”

正月二十七。离正月底还有三天。时间够。

“你一个人做？不让赵姐帮忙？”

“赵姐手上有伤。兔皮比羊皮更吃手。等她好了再说。这十双——我自己来。”

徐满仓没再说。转身出了堂屋。

院子里。铁牛正从车间往堂屋搬成品手套。一筐一筐的。码在堂屋东边的墙根下。

“铁牛。今天多少了？”

“赵姐说——快九十了。”

九十双。又是新高。

陈婆娘的流水线做法——方小翠今天也开始学了。她没学全套。只学了一半——先把裁片全裁好。再一口气缝。后面的翻面和封口还是一只一只来。

但就这一半——她今天的产量从十五双涨到了十八双。

三双的涨幅。不多。但对方小翠来说——是突破。

翠花看见方小翠涨了。嘴上不说。手底下快了。今天——十九双。比方小翠多一双。

这两个人——暗地里较上劲了。

好事。

傍晚。收工。

总产量——九十一双。

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了。加上之前的——七百七十一双。还差二百二十九双。还剩七天。每天至少三十三双。

现在每天九十多双。余量大得很。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做完。

但他没跟任何人说。说了——人就松了。一松——质量就出问题。

晚饭。

杂面粥加红薯。稠的。甜的。一人一大碗。

石头喝完粥。抹了抹嘴。“嫂子。明天还有红薯不？”

“有。赵姐带了一筐呢。够吃好几天。”

“红薯好。顶饱。比馒头实在。”

铁牛不同意。“红薯哪有馒头实在。红薯吃多了——放屁。”

“放屁咋了。放屁说明消化好。”

“你消化好——别在车间里放。熏人。”

两个人拌嘴。赵大妮在旁边听着。懒得搭理。

陈婆娘吃完了。碗一放。起身要走。

“陈姐。等一下。”赵大妮叫住她。

陈婆娘停住。

赵大妮走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但院子不大。其实谁都能听见。

“你晚上手缝的事——满仓跟我说了。”

陈婆娘没吭声。

“我知道你想多挣。我不拦你。但你得有个数。手缝的——每天最多交五双。多了不收。”

陈婆娘的嘴唇抿了一下。

“为啥？”

“为你那两个娃。你要是累出毛病来——谁管他们？”

陈婆娘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行。”

她转身走了。

赵大妮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徐满仓一眼。

徐满仓点了点头。

这事——赵大妮出面说。比他说管用。

晚上。

苏晚晴在灯下继续裁兔皮。剩下三双的量。三十片。

裁到一半。院门响了。

有人拍门。

“满仓。在家不？”

是孙婶子的声音。

徐满仓出去开门。孙婶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两条鱼。

“你婶子今天赶集。买了鱼。多买了两条。给你送来。”

“婶子。这——”

“拿着拿着。别跟我客气。你家人多。吃吧。”

孙婶子把篮子塞到他手里。没进院。但往里面瞄了一眼。堂屋的灯亮着。苏晚晴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你媳妇还没睡呢？干啥呢？”

“做活。”

“天天做活。你可别把人家累坏了。”

“知道。”

孙婶子嘿嘿笑了一声。走了。

徐满仓端着篮子进了灶房。两条鲫鱼。巴掌大。鳞还没刮。活的。在篮子里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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