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给了。他高兴得很。
方小翠没接话。她现在不爱跟翠花说闲话了。她在跟自己的产量较劲。
赵大妮坐在门槛上。慢慢喝汤。她做完了皮手套。今天回归劳保手套。但她的右手大拇指上缠了一圈布条。水泡还没好。
“赵姐。手还疼不？”苏晚晴问。
“不疼。就是磨得慌。”
“别踩太猛。今天悠着点。”
“知道。”
赵大妮喝完汤。把碗放在灶台上。进了车间。
下午。徐满仓在堂屋里修公文包提手。
他把断裂处的旧线拆了。重新对齐。用锥子在皮子上扎了眼。穿蜡线。一针一针缝。走两道。跟苏晚晴说的一样。
缝完。拉了拉。结实。接口处看不出断过。
他又在接口处多走了一道线。三道。万无一失。
修好的提手放在桌上。跟六双皮手套放在一起。明天何瘦高来拿——一起带走。
不。不用等何瘦高来拿。何瘦高说明天下午去县里。那就——把提手一起放在布袋子里。已经给何瘦高了。
他把提手装进布袋。搁好。
下午三点。铁牛从偏房出来了。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脸色好了。不咳了。
“满仓哥。我能干活不？”
“再歇一天。明天开始。”
“歇够了。闲得骨头疼。”
“急啥。你病没好利索就干活——再倒下去——耽误的时间更多。听话。再歇一天。”
铁牛挠了挠头。回偏房了。
到傍晚。收工。
今天产量——八十三双。
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了。翻到前面。加上之前的——五百零六双。还差四百九十四双。
还剩十天。每天至少五十双。
够。稳够。
正月二十一。逢集。
苏晚晴一早又出门了。带着十五副鞋带。加上昨天晚上又拼了三副——十八副。布兜里还装了一小包碎皮头。给马皮匠的。
她走了。徐满仓在家。
今天车间照常开工。他在旁边盯了一会儿。主要看陈婆娘。
陈婆娘的流水线做法——他观察了两天了。确实快。先裁片。一口气裁。然后一口气缝。再一口气翻面。最后一口气封口。中间不换动作。不调机器。手上形成了肌肉记忆。
其他人——还是老法子。一只一只做。裁、缝、翻、封。做完一只再做下一只。
差距就在这。
徐满仓琢磨了一下。没急着推广。陈婆娘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她手快。适合这么干。其他人——不一定适合。
方小翠手生。让她先把基础动作练熟了。再说别的。
翠花——嘴快手慢。让她换流水线——怕她裁片裁歪了。一歪就是一堆废料。
赵大妮不用教。她做了几十年针线。什么法子省劲她自己心里有数。
先放放。等交了这批货。再说。
上午十点。院门响了。有人来了。
是隔壁的孙婶子。五十来岁。胖。脸圆。嗓门大。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扣着盖子。
“满仓在家不？”
“在呢。孙婶。进来。”
孙婶子进了院。把搪瓷盆往堂屋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盆酸菜。
“你婶子腌的。多了。吃不完。给你端点。你家人多。”
“谢婶子。”
“谢啥。都是邻居。”
孙婶子说完了正事。没走。往西屋瞄了一眼。踏板声从里面传出来。
“我说满仓。你这缝纫机——咋这么多台？以前就一台。现在听着——三四台？”
“六台。”
“六台？！”孙婶子瞪了眼。“你发财了？”
“没发财。借的。”
“借的也厉害啊。六台缝纫机——你搞啥呢？办工厂啊？”
“做手套。劳保手套。接了个活。”
孙婶子的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赚钱不？”
“刚起步。还没见着钱呢。”
“那你雇了几个人？”
“六个。”
“六个！”孙婶子又瞪了眼。“都是谁？”
“赵姐。翠花。方小翠。陈婆娘。还有石头和铁牛打下手。”
“陈婆娘？哪个陈婆娘？西头那个？男人去年没了的那个？”
“嗯。”
孙婶子啧了一声。“那女人——可怜。一个人拉扯两个娃。你给她多少工钱？”
“按件算。做多少拿多少。”
“那她一天能挣多少？”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婶子。这个不好说。人家挣多少是人家的事。”
孙婶子被堵了一下。但没恼。这人就是这脾气。啥都问。问不出来也不生气。
“行行行。不问了。我就是好奇。”
她又往西屋方向看了看。“你那车间——还要人不？”
“怎么？你想来？”
“我不行。我手粗。针线活——年轻时候还凑合。现在眼花了。我是说——我那侄女。才十八。在家闲着。手巧。以前跟她妈学过裁缝。”
徐满仓想了想。
“现在不要。这批活赶着呢。中间加人——得教。教的时间——耽误产量。等这批活完了。如果还有下一批——再说。”
“行。那我跟她说着。你要是要人——先想着我家的。”
“行。”
孙婶子走了。
徐满仓把酸菜端进灶房。搁好。中午能加个菜。
他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
孙婶子这一趟——明面上是送酸菜。实际上是来打听的。村里的消息传得快。六台缝纫机天天响。左邻右舍早就好奇了。
好奇不怕。怕的是眼红。
但现在——还没到眼红的时候。他还没挣着钱呢。等挣着钱了——那才是麻烦。
先不想这个。把眼前的活干完再说。
中午。苏晚晴从集上回来了。比上回早。
“卖了多少？”
“十二副。两毛四。”
比上回多卖了五副。马皮匠给她介绍了几个。
“碎皮头给马师傅了？”
“给了。他高兴得很。说下回有人来修鞋——鞋带断了的——直接给介绍到我那。”
“好。”
苏晚晴把布兜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纸包。
“这是啥？”
“马师傅给的。他不要碎皮头的钱。非得塞给我一包鞋钉。说是用不上的。给咱留着。”
鞋钉。铁的。小小的。一包大约有三四十颗。
“这东西——能用上？”
苏晚晴想了想。“现在用不上。但做鞋的时候能用。先攒着。”
又是“先攒着”。这个女人。什么东西到她手里都能攒成有用的。
下午。铁牛正式复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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