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别操心别人的事

“小芹。现在我那还不缺人。但过一阵子——可能需要。到时候我先叫你。但你这段时间——自己练。你姑家远不远？”

“不远。隔壁村。走路二十分钟。”

“你隔三差五去练练。练走弯道。练匀速。等我叫你的时候——上手就能干。”

王小芹的眼睛亮了一下。“好。我去练。”

她扫帚一放。跑进屋里去了。大概是去跟她娘说这件事。

徐满仓走了。

回到家。苏晚晴在灶房切白菜帮子。

“账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两块五。少了六分。”

苏晚晴只是“嗯”了一声。没在六分钱上纠缠。

“杂面买了吗？”

“还没。下午去。”

“买三十斤。够吃五六天。五六天后——尾款就该下来了。”

“嗯。”

中午吃完饭。他去供销社买了三十斤杂面。两块一。扛回来的时候。肩上沉甸甸的。

到家放下。铁盒子里剩四毛钱。

他把铁盒子盖上。搁回炕柜底下。

四毛。

四毛钱。他的全部家当。

但灶房里有三十斤杂面。后院有二十张猪皮在泡着。车间里有六个人在踩缝纫机。院门上没贴对联——但贴了一张采购单。盖着大红章。

他坐在堂屋里。靠着炕沿。闭了一会儿眼。不是睡。是歇。

歇了五分钟。起来。去车间看了看。

下午的活照常。踏踏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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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

后院。石头蹲在地上刮羊皮。

羊皮泡了一天一夜。毛根松了。石头用刮刀一根一根刮。他刮猪皮刮习惯了。手上力道大。第一刀下去——刮破了一小块。

“轻点！”苏晚晴在旁边看着。“我说了。羊皮比猪皮薄。你当刮猪板油呢？”

石头嘿嘿笑了一声。收了力道。第二刀轻了。刮下来的毛跟皮屑落在地上一小撮。

“对。就这个力道。慢慢来。别急。”

石头不说话了。低着头。一刀一刀刮。认真得像在雕花。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手里搓着从羊皮上揪下来的碎毛。心里在想别的事。

羊毛。

从羊皮上刮下来的毛。不多。但是——也是东西。

“石头。这些毛——你搂一堆。别扔。”

“留着干啥？”

“羊毛。洗干净了能用。”

“做什么？”

苏晚晴没回答。她想了想。羊毛——量太少。做不了毛线。但塞在布头里——能做填充。冬天的手套如果做加厚款——里面塞一层羊毛——保暖性比棉花好。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下。她没说出来。先攒着。等够了再说。

上午十点。赵大妮到后院看了看羊皮。

石头刮了大半。皮子摊在一块门板上。白色的。光溜溜的。没有毛了。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刮痕——石头手重的那几刀留下的。但不深。不影响。

赵大妮蹲下来。用手指捏了捏皮子的厚度。又拉了拉。试弹性。

“能用。阴干半天。下午我开始裁。”

“裁片有样子吗？”徐满仓问。

“手套裁片就那几块。手背面。掌心面。五根指头。指尖。腕口。我画个样子出来——你看看。”

赵大妮进屋。拿了一张旧报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只手。然后沿着手型往外扩了半寸。画出裁片的轮廓。画了六块。

“手背一块。掌心一块。大拇指单独一块。四指联成一块分两截。腕口一块。六块拼起来就是一只手套。一双十二块。六双——七十二块裁片。一张皮——够裁。”

她说得清楚。做了几十年针线活的人。脑子里有数。

“缝合的时候——线迹露在外面还是翻在里面？”

“正经皮手套——线迹翻在里面。但翻里工夫大。得先反缝再翻面。翻面的时候指头部分难翻——容易抽皱。你要好看——就翻里。你要省事——就露外。”

“做好看的。翻里。”

赵大妮看了他一眼。“给谁的？”

“别人要的。”

赵大妮没再问。

下午。羊皮阴干了。赵大妮把缝纫机上的线换成蜡线。针也换了——找了一根最粗的。但还是比专用的皮针细。她试着在皮子边角上走了几针。

踏板踩到一半就停。不能踩整脚。半脚。慢。

“嗒——嗒——嗒——”

跟缝布的“踏踏踏踏”完全不一样。

第一块裁片缝完。她拿起来看了看。线迹整齐。没跑偏。但皮面上被压针压出了两个小坑。

“得垫一层纸。”她自言自语。从桌上扯了一条旧报纸。垫在压针底下。再缝。这回没有压痕了。

第一只手套——缝了四十分钟。翻面的时候果然卡在小指上了。赵大妮用一根筷子伸进去。慢慢顶。顶出来了。

她把翻好的手套套在自己手上。比了比。

“大了一点。”

“做男款的。大一号正好。”徐满仓说。

赵大妮点了点头。把手套脱下来。放在桌上。白色的。羊皮的。光滑。柔软。跟车间里那些灰扑扑的劳保手套放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翠花从机子上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哟。这高级的。这是干什么用的？”

“干你该干的活。别操心别人的事。”赵大妮头也不抬。

翠花缩回去了。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到傍晚收工之前。赵大妮做完了三只。一双半。

“明天再做一天。六双全出来。”

“辛苦了赵姐。”

“不辛苦。这活——比做劳保手套有意思。皮子有手感。缝起来——舒服。”

赵大妮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摩挲着皮面。眼睛里有一种光。是手艺人碰到好活儿时候才有的光。

傍晚。收工。

今天车间产量——赵大妮做皮手套。没算在劳保手套数里。剩下五个人——产量六十八双。少了。但赵大妮做皮手套是特殊任务。

陈婆娘今天——三十四双。

赵大妮不在车间盯着的时候。陈婆娘的速度又涨了。翠花在一旁偷偷数了——从开工到收工——陈婆娘只站起来去过一次茅房。其余时间全坐在机子前。中午吃饭——她啃了两个自己带的冷馒头。就着一碗白水。十分钟。吃完继续踩。

“这人——有瘾还是怎么着？”翠花小声跟方小翠说。

方小翠没接话。她今天产量十四双。比昨天多了两双。她在跟自己较劲。

晚上。吃完饭。

铁牛在偏房里咳嗽。但比前两天轻了。冻梨水加甘草根——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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