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他为什么找我做

“这两张——算次品。扣不扣？”

“不扣。你都收了。下回我给你补两张好的。”

马晓东说完。从兜里掏出烟。点上。靠着骡车吸了一口。

“对了。我跟老刘聊了个事。他那边——除了猪皮。还有猪鬃。你要不要？”

“猪鬃？”

“猪脖子上的硬毛。刷子厂收的。一斤三毛五。老刘那边一个月能出十来斤。他嫌少不想跑。问我帮不帮他出。我一个人跑不值当——你要是搭着收。凑一起卖给刷子厂——能赚个差价。”

徐满仓想了想。猪鬃这东西他知道。刷子厂收。但刷子厂在县城。得跑一趟。来回——

“差价多少？”

“刷子厂收购价五毛一斤。老刘出手三毛五。中间差一毛五。十斤——一块五。”

一块五。跑一趟县城。来回半天。挣一块五。

不算多。但——

“马哥。我现在腾不出手。等这单子交了。再说。”

“行。不急。猪鬃这东西不怕放。干了更值钱。”

马晓东走了。骡车嘎吱嘎吱出了巷子。

徐满仓把二十张猪皮搬进后院。一张一张挂在绳子上晾。盐霜晾干之后——明天就可以下水泡软。泡软了才能裁。

石头过来帮忙。两个人把皮子挂完。后院的绳子上挂了两排。像晾被子一样。

“哥。这么多皮子——够用多久？”

“二十张。每张能裁十双左右。两百双。按现在的速度——够用两天半。”

“才两天半？”

“猪皮掌心一双用两块。每块巴掌大。一张皮裁十块。五双。加上石棉款用的内衬——一张皮只能出八双。正常偏差。”

石头点了点头。他不太会算账。但他听懂了——皮子不够用。

“以后——还得多收。”

“嗯。下个月起码要四十张。”

四十张。十七块。

钱。又是钱。

下午。车间正常生产。今天的产量——普通款五十五双。加厚款二十四双。石棉款六双。合计八十五双。

跟昨天持平。稳了。

陈婆娘今天三十二双。又涨了一双。赵大妮检查了她的活。三十二双里只挑出一双返工。合格率上来了。

“她的活稳了。”赵大妮收工前跟徐满仓说。“再过三五天——能到三十五双。到了三十五——基本就是她的上限了。”

“上限？”

“手速有上限。踩缝纫机不是跑步。不是说使劲就快。手跟眼跟脚——三个配合。配合到极限——就是那个数。我的上限是四十。她——三十五左右。”

徐满仓记在心里。

傍晚。太阳落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工人们一个一个走远。赵大妮走在最前头。闷头走。不回头。孙秀英和翠花走在一起。翠花在说什么。孙秀英不时应一句。李二嫂子走得慢。她家住得远。在村西边。要穿过半个村子。方小翠跑着走。年轻。步子轻快。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陈婆娘最后走。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实。踩在地上一步一个印。

她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看了看院门口。

徐满仓还站着。

两个人隔着半条巷子。没说话。陈婆娘转过头。走了。

苏晚晴在灶房喊了一声——“吃饭了。”

他进了屋。

今天晚饭——棒子面粥。馒头。白菜拌油渣。

吃饭的时候。铁牛说了一句——“哥。今天没咳。”

“冻梨水管用？”

“管用。一碗下去。嗓子不痒了。”

“石头挖的甘草根呢？”

石头从兜里掏出几截黄色的根。“挖了六根。我洗干净了。嫂子。你泡水试试。”

苏晚晴接过来闻了闻。甜的。是甘草根没错。

“行。明天泡。”

吃完饭。天黑了。

徐满仓坐在堂屋里。铁盒子打开。数钱。

今天没有进项。只有出项——早上苏晚晴赶集花了三毛二买碎布。鸡蛋卖了六毛五。

铁盒子里现在——一块一毛九。

一块一毛九。

加上矿上还欠的两块五毛六——如果初十五能要回来——就有三块六毛五。

三块六毛五。

够买一袋三十斤杂面——两块一。剩一块五毛五。

一块五毛五。

然后呢？

他看着本子上的数字。铅笔头在纸上画着圈。

然后——等。

等县百货的采购单下来。等一千双做完交货。等尾款二十七块到手。

中间这十来天——就靠这一块五毛五撑。

撑得过去吗？

他不知道。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门被敲了三下。

铁牛从偏房出来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

何瘦高。

夜里来的。没骑自行车。走路来的。棉袄上沾了泥。裤腿也湿了。像是走了不近的路。

“何哥？你怎么——”

“采购单下来了。”何瘦高进了堂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钱主任看了样品。很满意。采购单——今天下午签的。我怕你等着急。晚上就送过来了。”

徐满仓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

县百货供销社采购单。盖着大红章。一千双劳保手套。交货日期——正月三十。

他看了两遍。没问题。

但何瘦高没走。

他坐在凳子上。搓了搓手。像是有话要说。

“还有个事。”

“你说。”

何瘦高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钱主任说了——一千双的单子没问题。但他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加一批。不在采购单上的。私人的。”

屋里安静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何瘦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徐满仓接过来看了。

纸条上写的是——

皮手套。羊皮。六双。

皮手套。羊皮。六双。

徐满仓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这几个字。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没急着说话。

何瘦高在对面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交叉着。大拇指转了一圈。停了。又转了一圈。

“钱主任自己要的？”

“不是他自己。他说——上面有人托他办。具体谁——没说。”

“羊皮手套……县百货卖不卖这东西？”

“不卖。县百货只走劳保用品。羊皮手套是细活儿。算皮货。供销社系统里没这个品类。”

“那他为什么找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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