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我苏晚晴跟人吵架？你见过几回？
四双手套。按普通款算——能卖一毛六分钱。
一毛六。
蚊子腿。但他记在了本子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跟苏晚晴说了松紧带的事。
“还够四天。四天后断货。”
苏晚晴愣了一下。“松紧带断了——手套做不了？”
“做不了。没松紧带封口。就是半成品。卖不出去。”
“买三卷要一块二？”
“嗯。”
“手里还有多少？”
“一块八毛六。买了松紧带剩六毛六。”
苏晚晴放下筷子。想了一阵。
“鸡蛋卖了吧。”
徐满仓看着她。
“二十三个。六毛九。加上六毛六——一块三毛五。够撑到矿上结款。”
“你不是要攒三十个卖？”
“攒什么攒。先过眼前的坎。蛋以后还会下。坎过不去——鸡都得卖。”
她说得干脆。没犹豫。
徐满仓没再说什么。
下午。他把废铁和旧胶鞋装在板车上。牵了驴。去镇上跑了一趟。
废品卖了两毛二。
松紧带买了三卷。一块二。
在杂货铺又买了半斤盐。五分钱。
从镇上回来。四点多。
路过村口大槐树。今天树底下没人。太阳西斜。光照不到树底下了。阴冷。
进了家门。把松紧带放在车间的柜子里。三卷。够用十多天。
松紧带的坎——过了。
下一个坎——碎布头。六天后。
他趴在本子上又算了一圈。
六天后碎布头用完。要买碎布头——供销社的价——两分钱一斤。六十斤——一块二。
又是一块二。
钱这个东西——像个窟窿。填了这头漏那头。
他把本子合上。
车间里踏板声还在响。
今天的产量——等收工了再数。
傍晚收工。
徐满仓站在车间门口。等赵大妮把今天的成品数完。
“普通款五十八双。加厚款二十二双。石棉款五双。合计八十五双。”
赵大妮把数报完。擦了擦手上的线头。
“陈婆娘呢？”
“今天三十一双。”
三十一双。
过了三十。
赵大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她看了陈婆娘的方向一眼。陈婆娘还坐在机子前。在收拾台面。手上的薄茧又厚了一层。
“第五天。三十一双。”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了。
陈婆娘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听见了。
她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过徐满仓身边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翠花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婆娘——踩缝纫机跟踩风火轮似的。”
孙秀英推了她一下。“少说两句。”
“我夸她呢。”
“你那嘴——夸人也像骂人。”
几个女人收拾东西出了门。天色暗了。西边的天是灰紫色。村里有人家开始生火做饭。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细细的。风一吹就散了。
苏晚晴在灶房里切白菜。今天中午剩的油渣——她留了一半。拌在白菜里。油渣被冻了半天。硬了。切碎了混在白菜丝里。加盐。加一点醋。
“有醋了？”徐满仓进灶房闻见了酸味。
“翠花拿来的。她说家里腌酸菜剩的醋。给了我小半碗。”
“翠花这人——嘴欠了点。但心不坏。”
“嘴欠的人心都不坏。心坏的人嘴甜。”
苏晚晴这话说的。不知道指谁。
也许指张有财媳妇。
吃完饭。铁牛喝了一碗冻梨熬的水。酸。他皱着脸喝完的。
“酸不酸？”苏晚晴问。
“酸。比醋还酸。”
“酸就对了。喝完明天不咳了。”
“嫂子。你这是偏方还是治病？”
“偏方就是治病。你奶活着的时候说的——冻梨止咳。百试百灵。”
铁牛没再说什么。把碗里的梨渣也嚼了咽了。
石头在旁边看着。“铁牛。你明天要是还咳——我给你去挖两棵甘草根。山后头有。”
“甘草根——你认识？”
“我爹教过我。叶子像槐叶。根是黄的。嚼着甜。”
“那你明天去挖点。不光给铁牛——我也要。”苏晚晴说。“甘草根泡水喝。嗓子舒服。”
石头点头。“行。明天一早去。”
晚上。徐满仓在堂屋里对着油灯理账。苏晚晴坐在旁边。把纳好的鞋底和鞋面缝到一起。鞋面是旧棉袄上拆下来的黑布。洗干净了。裁成鞋面的形状。
“今天总产量八十五双。加上前几天——开工到现在一共做了多少了？”
他翻了翻本子。“初六开工到今天。七天。总产量——五百二十三双。”
“五百二十三。离一千双还差——”
“四百七十七双。”
“还有十八天。来得及？”
“按每天八十五双算。六天就够。时间宽裕。”
“宽裕你还愁什么？”
“愁原料。碎布头还够六天。猪皮——等马晓东送来才有。石棉也快没了。原料一断——人停机不停也没用。”
苏晚晴没接话。手里的针穿过鞋面。她今晚缝得慢。不赶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句——
“明天初十三。逢集。”
“嗯。”
“我去赶集。卖鸡蛋。二十三个。顺便看看集上有没有便宜的碎布卖。”
“碎布——集上有？”
“不一定。但裁缝铺子有边角料。上回我在李记裁缝铺看见过一堆——堆在门口没人要。问了问价——一分钱一斤。比供销社便宜一半。”
“一分钱一斤？”
“都是裁剩的边角。碎得很。最大的巴掌大。小的只有指头宽。你做手套——用得上不？”
徐满仓想了想。手套的用料本来就不需要整块布。裁片最大的——手背面——也就巴掌大。碎布头只要不比裁片小太多。就能用。
“能用。你明天去看看。有多少收多少。”
“我钱不够——”
“鸡蛋卖了之后。先买碎布。盐和酱油——缓一缓。”
苏晚晴点了点头。
他又想起一件事。“你去赶集的时候——路上小心。别跟——别理那些说闲话的。”
“你说张有财媳妇？”
“不光她。村里眼杂嘴碎的多。你一个人赶集。别跟人多嚼舌头。”
苏晚晴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小看我”的笑。
“我又不是小姑娘。赶个集还怕人说嘴？”
“我不是怕人说嘴。我是怕你跟人吵起来。”
“我跟谁吵？我苏晚晴跟人吵架？你见过几回？”
“……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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