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算废品。算原料

昨晚他说给铁牛摘两个熬水。但其实树上不止两个。他去后院数了数。还有十七八个。

冻梨。镇上集市有人卖。一分钱两个。不值什么大钱。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搬了梯子。把树上的冻梨全摘了。十九个。装在一个麻袋里。挑出两个最大的留给铁牛熬水。剩下十七个。

十七个冻梨。拿到集上卖——八分钱。

八分钱。能买两个馒头。

不去集上。

他想了想。拎着麻袋去了隔壁老田头家。

老田头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比徐满仓家大。但破。墙根底下堆着一溜粪筐。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树上挂着两串干辣椒。

“田叔。”

老田头正在院子里编粪筐。荆条编的。编了一半。手上全是泥。

“满仓？这么早。啥事？”

“给您送点冻梨。”

老田头放下手里的荆条。接过麻袋看了看。“嚯。这么多？你家树上的？”

“嗯。挂在树上没摘。冻透了。您拿去泡水喝。止咳。”

“好东西。我老伴这两天也咳嗽。正缺这个。——你等着啊。”

老田头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拎着一小袋东西。

“棒子面。五斤。你别嫌少。家里就剩这么多了。”

“田叔。我是送梨。不是换东西。”

“你送梨我就白拿？我老田头不干那事。五斤棒子面——本来就是多出来的。集上买的时候多称了。搁着也是搁着。你拿去。你家人多。吃得上。”

推了两个来回。徐满仓收了。

五斤棒子面。按集上的价——七分钱一斤。三毛五。

他没卖梨。但换了五斤棒子面。比卖梨划算。

回家的路上。又路过了王瘸子家。王瘸子在院门口劈柴。他腿瘸。但胳膊有劲。斧头抡得呼呼响。

“满仓。你拎的啥？”

“棒子面。老田头给的。”

“老田头给的？他跟你套近乎呢。”

“送了他几个冻梨。”

“冻梨换棒子面。你这买卖做得——比供销社还精。”

徐满仓笑了笑。没接话。

王瘸子劈完手里那块木头。拄着斧把歇了口气。

“满仓。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那手套作坊——还缺人不？”

徐满仓看了他一眼。“你想干？”

“不是我。我闺女。王小芹。你认识吧？今年十七。在家闲着。她会踩缝纫机——她姑家有一台。她小时候在她姑家踩过。”

“踩过多久？”

“断断续续的吧……几回。”

几回。那就是不会。

“王叔。我这活——得上手能干。不是踩过几回就行的。”

王瘸子脸上有点挂不住。“那你——以后要是缺人——想着点。”

“行。缺人了我先找您。”

客气话。但也不全是客气。他确实在想——等单子多了。人手不够。还得再招。王小芹年纪小。手脚灵活。教一教——兴许能用。

但不是现在。

现在——养不起第七个人。

回到家。七点半。工人们陆续到了。车间里机子响起来。踏踏踏踏。

苏晚晴在灶房蒸馒头。今天的馒头掺了棒子面。三成白面。四成杂面。三成棒子面。蒸出来颜色更黄了。但松软。棒子面吸水。发起来蓬松。

“比昨天的好吃。”铁牛啃着馒头说。

“加了棒子面。”

“棒子面好。甜丝丝的。”

石头不说话。一口一个。三个馒头下肚。又拿了一个。

苏晚晴看着他。“石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石头嘿嘿笑。嘴里塞着馒头。说不出话。

上午。徐满仓没进车间。他在堂屋里算账。

本子上列了一张表——

库存原料：碎布头约六十斤（还能用五六天）。猪皮十二张（够做一百二十双左右）。石棉三斤（够做三十双左右）。棉线八卷。缝纫机针剩六根。松紧带——还剩一卷半。

消耗速度：按每天八十五双算。碎布头一天用十来斤。猪皮一天用两张多。石棉一天用半斤。棉线一天用一卷。松紧带一天用小半卷。

也就是说——碎布头还够六天。猪皮够五天。石棉够六天。棉线够八天。松紧带够四天。

松紧带最先断。

四天后——松紧带用完。车间就得停。

松紧带多少钱？他翻了翻之前买的记录。供销社零售——两分钱一尺。一双手套用三寸松紧带。一尺够三双多。一卷松紧带——二十尺。四毛钱。够做六十多双。

他需要买至少三卷。一块二。

一块二。

手里不到两块。花一块二买松紧带。剩不到八毛。

八毛钱管十几口人吃三天。

算不过来。

他把本子合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角落里堆着一堆东西——年前攒下的破烂。破铁锅一口。碎铁片几块。旧胶鞋两双。烂麻绳一捆。还有几根生锈的铁钉。

废品。

镇上有收废品的。破铁——两分钱一斤。旧胶鞋——一分钱一双。烂麻绳——不值钱。

他把破铁锅搬出来掂了掂。四五斤重。值一毛钱。碎铁片加一起——一斤多。两分钱。旧胶鞋两双。两分钱。

合计——一毛四。

一毛四。

他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柴房里有一把旧镰刀。刀口崩了。不能用了。铁的。一斤多。三分钱。

鸡窝旁边有两个破瓦罐。不值钱。

墙角还有一根铁棍。手指粗。三尺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这根值钱——二斤多。五分钱。

全加一起——两毛二。

两毛二。加上手里的钱。勉强凑到两块。

不够。

他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

目光落在鸡窝上。

三只母鸡。去年开春买的。养了快一年。现在正下蛋。一天两到三个蛋。

鸡蛋。三分钱一个。

一天三个蛋——九分钱。

但鸡蛋是苏晚晴攒着的。攒了二十多个了。她准备等凑够三十个拿去集上卖。换点盐和酱油。

他没动鸡蛋的念头。那是苏晚晴的。

他转身进了屋。从炕柜底下翻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有一双旧棉鞋。他的。去年穿的。底子磨穿了。鞋面还好。

棉鞋面子——能拆下来做手套的衬里。

旧棉鞋面子——不算废品。算原料。

他用剪刀把鞋面拆了。两只鞋。拆下来的布——能做四双手套的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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