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质量你把关

天亮得比昨天早了一点。日头从东边的山梁子后面爬出来。金黄色的光铺在院子里。地上的冰开始化。檐下的冰溜子滴水。

徐满仓五点半起来。穿好棉袄。出门去周老三家牵驴。

周老三已经把驴牵到院门口了。驴嘴上套着笼头。嚼着干草。精神头比前天看着好了些——周老三昨晚给它加了一把黑豆。

“满仓。这驴脾气大。你拉它的时候别急。越急它越不走。你慢慢牵。它自己就跟上了。”

“知道了。老三。”

他牵着驴回了家。把驴套在板车上。

今天要干三件事。

第一——等何瘦高送预付款。

第二——给马晓东送预付款。

第三——发工钱。

赵大妮七点半到了车间。先把昨天剩的半双石棉款样品做完了。五双样品——三双加厚、两双石棉——整整齐齐码在台面上。

徐满仓进来拿样品。

翻了翻。每一双都比昨天看的更精细。石棉款的内里——石棉搓得匀。薄厚一致。手伸进去摸了摸。贴手。不扎。

“大妮姐。这活——没话说。”

赵大妮在擦机子。听了这话。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九点。

何瘦高来了。

自行车。灰棉袄。今天多了一条围巾。藏蓝色的。缠了三圈。

他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折着。没糊。

“九块。你数。”

徐满仓接过来。抽出钱。数了。

六张一块的。六张五毛的。

九块。

“收据我写好了。你签字。”何瘦高又掏出一张纸。钢笔字。写得工整。

收据内容很简单——收到县百货供销社预付货款玖元整。

徐满仓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样品呢？”何瘦高问。

徐满仓把白布包拿出来。打开。五双手套摆在桌上。

何瘦高拿起一双加厚款。翻过来看。捏了捏猪皮掌心。拽了拽松紧口。伸进去试了试。

“嚯。这做工——比上回送矿上的好一截。”

“专门做的样品。”

何瘦高又看了石棉款。两只手伸进去。转了转手腕。

“石棉搓得匀。好东西。戴着舒服。”

他把五双样品装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

“我今天下午送到钱主任那。他看了没问题——后天给你正式的采购单。到时候按单子交货就行。”

“交货期限——钱主任定了没？”

“正月底。二十天。来得及吧？”

“来得及。”

何瘦高走了。

徐满仓把九块钱揣在贴身的口袋里。加上铁盒子里的钱——他回屋打开铁盒子。数了。

铁盒子里有七块二毛五。

加上今天收到的九块。

加上矿上拿回来的剩余——三块零五分。

总共——十九块二毛五再加个零头。

他在纸上算。

支出一：马晓东预付款——八块五。

支出二：工人工钱先发一半——五块一。

支出三：何瘦高的缝纫机针和棉线——四毛。

合计支出——十四块。

剩——五块二毛五加零头。

他把数字写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五块多。

够十天的馒头钱。够买一次碎布头。够应急。

但不宽裕。

他从铁盒子里数出八块五。用一块碎布包了。揣在怀里。又数出五块一毛。单独放在一个信封里。放在炕柜上。

“工钱信封里的——等下午工人收工了发。每人的数你记着。”跟苏晚晴交代了一句。

“记着呢。”苏晚晴从炕席底下抽出那张纸。数字都写好了。

“你去吧。路上小心。”

徐满仓牵着驴出了门。板车上空的。今天不送货。只送钱。

从村里到镇上。七里路。驴拉着空板车走得快。蹄子在冻硬的土路上哒哒响。

路上遇见了挑粪的老田头。老田头挑着两桶粪从田里回来。看见徐满仓牵着驴。

“满仓。这驴——周老三家的？”

“嗯。借的。”

“周老三那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你给它吃点好的。不然拉车都使不上劲。”

“给它带了两斤棒子面。”

“棒子面——驴吃棒子面？那叫享福。我都没吃过纯棒子面粥。掺的都是红薯干。”

老田头嘿嘿笑了。挑着粪桶走了。

到镇上。十点出头。

马晓东的猪肉铺开着门。上午是猪肉生意最好的时候。案板上摆着半扇猪。红白相间。几个大嫂子在铺子前面挑肉。

“这块——肥的多。给我换块瘦的。”

“嫂子。过年刚过。你不吃肥的攒油？”马晓东笑着说。

“攒什么油。正月里走亲戚走穷了。瘦肉便宜——给我来二两。”

“二两肉——你炒一盘菜都不够。来半斤吧。”

“半斤太多。三两。”

“行。三两。”

马晓东一刀下去。剁了一块。上秤。“三两一。多一钱。不收你的。”

大嫂子笑着拿了肉走了。

徐满仓等买肉的人散了。进了铺子。

“马哥。钱带来了。”

马晓东擦了擦手。“进后面说。”

到了后面小隔间。徐满仓把碎布包打开。八块五。

马晓东数了一遍。没错。

“行。我今天下午就去李家坳。快的话——初十二给你送第一批。二十张先用着。”

“二十张。质量你把关。”

“放心。我收了十年猪皮——烂皮到不了你手上。”

马晓东把钱收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写了一行字——收徐满仓猪皮预付款八块五角。日期。签名。撕下来给他。

“收条。留好了。”

徐满仓接过收条。折了两折。放在贴身口袋里。

从铺子出来。他没急着走。在镇上转了一圈。

去了杂货铺。买了一斤黑线。两毛。黑线缝深色手套用。

又去了铁匠铺。

铁匠铺在镇西头。一个老铁匠带着一个小徒弟。炉子烧着。叮叮当当在打农具。

“师傅。能不能打一把裁刀？”

老铁匠停了锤。“裁布的？”

“裁皮的。猪皮。刃口要薄。刀背要厚。这么长。”他比了比。一拃半。

老铁匠想了想。“能打。好钢。三毛钱一把。你要几把？”

“两把。”

“后天来拿。”

六毛。他记在本子上。

牵着驴往回走。

路过镇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

葛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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