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两双手套堵不住

“一天能做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我听翠花她婆婆说——一天能做四五十双？”

徐满仓没接话。

王瘸子在旁边搭腔了。“四五十双？手套又不是纸糊的。四五十双得费多少布？满仓。你那布从哪来的？”

“供销社的碎布头。”

“碎布头做手套？碎布头能用？”

“劳保手套。不讲究花色。能耐磨就行。”

孙大明吸着旱烟。没说话。他是村里的老实人。不爱凑热闹。但耳朵竖着听。

张有财嘿嘿笑了一声。“满仓。你这是发财了吧？我听说你往矿上送货——矿上那可是大主顾。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就混个嘴。大富大贵谈不上。”

“得了吧。你家那五台缝纫机——光机子就值多少钱？六个工人——一天管吃管喝。你要是不挣钱。你养得起？”

徐满仓蹲下来。从兜找了颗花生米。剥了。丢嘴里嚼着。

“张哥。你要是觉得挣钱——你也干呗。我教你。”

张有财的笑僵了一下。“我——我哪会那个。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我就随便答。不挣钱。”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家走了。

身后。张有财嘀咕了一句。“不挣钱你干啥？装呢。”

刘二柱推了他一把。“行了。人家做人家的。你问那么多干啥。”

“我就好奇——”

“好奇害死猫。你好奇你也去做啊。你连缝纫机都不会踩。”

几个人笑了。

徐满仓进了院门。没回头。

他心里清楚——村里人开始注意他了。六个工人。五台缝纫机。每天进进出出。不可能瞒住。

不怕人知道。怕的是——有人眼红使绊子。

进了车间。看了看进度。

赵大妮在做样品。第一双加厚款的样品已经做完了。搁在台面上。

徐满仓拿起来翻了翻。

针脚密。线迹直。走了两遍线。压线贴得紧。猪皮掌心——贴了双层。外层猪皮。内层垫了一小片棉布。手感厚实。松紧带——紧了半指。比普通款紧。

“这松紧带——你故意加紧了？”

“样品。看的。松紧紧一点——撑在手上好看。不耷拉。”

赵大妮头也没抬。手底下的布在走。

徐满仓把样品放回台面。没再说话。心里记了一笔——赵大妮干活，不光手上有功夫。脑子也有。

中午。

苏晚晴蒸了一锅馒头。炒了一盘白菜。白菜是后院自家种的。窖在地窖里。正月里拿出来还新鲜。切了半棵。加了点盐。一点酱油。锅里翻了几下。出锅。

八个人围着桌子吃饭。

桌子小。坐不下八个人。四个人坐桌前。四个人蹲在门口。

翠花照例话多。

“嫂子。这白菜——有没有放油？”

“放了。”

“我怎么吃不出油味？”

“你鼻子灵。半勺油你想吃出一勺的味来——那得花一勺的钱。”

翠花噎了一下。不说了。

陈婆娘今天吃饭快了。吃完第一个馒头就起身要走。

“再吃一个。”苏晚晴说。

“够了。我去车间。”

“歇会儿再去。中午休息半个钟头。”

“我不累。手正热乎——歇了就凉了。凉了手硬。车不住布。”

陈婆娘进了车间。踩上了机子。

赵大妮看了她一眼。嚼着嘴里的馒头。没说话。

下午。

陈婆娘的速度明显快了。

昨天一整天做了九双。今天上午十四双。下午——到四点的时候。她已经做了十一双。

全天——二十五双。

赵大妮收工前过来检查了她的活。翻了五六双看了看。

“有一双——侧缝歪了。这个位置。你看。”

陈婆娘凑过去看。确实歪了。但歪得不多。一两毫米。

“拆了重走？”

“不用拆。这种程度——过。但你记住。侧缝走弧线的时候。左手扶布往外送。别往里收。你一收——布就偏了。”

陈婆娘点头。记住了。

她的指尖——磨红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茧。才三天。茧就开始长了。

这是好事。茧长出来。手就不疼了。手不疼。速度就能再上一截。

傍晚。工人走了。

赵大妮走之前把三双加厚款样品做完了。两双石棉款——做了一双半。还差半双。

“明天上午就能做完。”她说。

“行。”

徐满仓把做好的样品收起来。用干净的白布包了。放在堂屋炕柜里。

晚饭。苏晚晴熬了棒子面粥。热了中午剩的馒头。没炒菜。就着咸菜吃。

吃完饭。铁牛说了一句。

“哥。今天出了多少？”

“我数了。不算样品——普通款四十六双。加厚款二十八双。石棉款七双。合计八十一双。”

“比昨天少两双？”

“赵大妮上午做样品。少出了十来双石棉款。正常。”

铁牛点了点头。

石头端着碗蹲在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哥。村里人在说咱的闲话。”

“说什么？”

“说你挣了大钱。请了六个女的在家做活。”

安静了一下。

苏晚晴在灶房里“哐”一声放下了锅盖。

“谁说的？”

“张有财媳妇。下午在井沿边打水的时候跟孙大明媳妇说的。说——满仓家天天一屋子女的——也不知道做什么。”

苏晚晴从灶房出来。脸色不太好。

刀剜不死人。嘴能。

“让她说。嘴长在她脸上。”徐满仓喝了口粥。“做活就是做活。谁说什么管不着。”

“我不是怕她说什么。我是怕——传出去不好听。你天天跟六个女的——”

“五台缝纫机。六个人。你在家看着。铁牛石头在家帮忙。有什么不好听的。”

苏晚晴没再说。但脸色没缓过来。

晚上。躺在炕上。苏晚晴背对着他。没说话。

过了半天。

“明天——我去张有财他媳妇那走一趟。”

“走什么？”

“送两双手套过去。堵她的嘴。”

“两双手套堵不住。”

“那就再送两个馒头。”

徐满仓翻了个身。“别去。越解释越说不清。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张有财媳妇看的。”

苏晚晴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说了句。

“油灯灭了。明天还得早起。”

“嗯。”

灯灭了。

屋外。风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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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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