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驴这两天没喂饱

“加厚款三双。石棉款两双。做精细点。不是卖的。是看样用的。门面。”

“行。”

何瘦高骑上车走了。

徐满仓站在院门口。天快黑了。夕阳从西边的山头后面漏出最后一道光。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双样品。

他转身进了车间。

赵大妮还没走。她在收拾台面。

“大妮姐。明天帮我做五双样品。三双加厚。两双石棉。做精细点。走线走两遍。针脚要密。猪皮掌心贴服帖。这五双——不算产量。算特别任务。”

赵大妮看了他一眼。

“几时要？”

“初十之前。”

“行。”

她没多问。擦了擦手。出了车间。

院子里安静了。车间的灯灭了。只有堂屋的油灯亮着。

苏晚晴坐在炕上纳鞋底。粗针穿过鞋底的硬布。每一针都用力。顶针套在中指上。

“预付九块。不多。”她说。

“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强。”

“缝纫机——”

“先不买。”

苏晚晴停了手里的针。

“不买新机子。人手加了也没用。陈婆娘练手——练快了也得有机子踩。五台机子六个人——已经排满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满仓坐在炕边。身上还有石灰和猪皮的味道。

“两个人一台机子。轮班。”

“轮班？”

“赵大妮白天做石棉款。晚上陈婆娘用她的机子做普通款。加两个小时夜班。一天多出二十双。”

苏晚晴看着他。

“你让陈婆娘晚上加班？才来第二天。”

“多给钱。夜班按白天的双倍算。一分钱一双。”

苏晚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纳鞋底。

针穿过布。拉线。绷紧。

屋外。远处又传来隐隐约约的锣鼓声。不知是哪个村的戏班子在唱夜场。

苏晚晴侧耳听了一下。

“又唱戏了。”

“嗯。”

“你说的——等日子好了带我去县城看戏。”

“说了。”

“日子什么时候能好？”

徐满仓没答。

院子里铁牛在咳嗽。咳了两声。然后偏房的门关上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外面起风了。

正月初九。

天阴。没下雪。但风比昨天大了一号。从北边刮过来。院子里的鸡缩在墙角。羽毛炸着。

苏晚晴起得早。先烧了一锅水。把昨天剩的馒头切片。馒头硬了。切开之后掰不动。她把馒头片码在锅里。底下垫了篦子。上了汽蒸软。

铁牛和石头比她起得更早。两个人在后院劈柴。石头抡斧头。铁牛码柴垛。劈柴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咔。咔。咔。均匀。石头的力气大。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头裂成两半。

“石头。你劈慢点。别把斧头甩了。”铁牛说。

“甩不了。我握得紧。”

“你上回也说握得紧。结果斧头飞出去三尺远。差点砍了鸡。”

石头嘿嘿笑了两声。换了个姿势。两手往下握了握。

七点半。工人陆续到了。

赵大妮最先来。她住得近。出门往东拐一个巷子就到。进院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她自己带的午饭——两个杂面饼子。

“大妮姐。今天不用自己带。管饭。”苏晚晴在灶房门口说。

“管饭也带着。我饭量大。怕吃你的不够。”

赵大妮进了车间。把布包搁在窗台上。坐到机子前。从筐里拿了裁片。没等其他人来就开始踩了。

踏板一响。针落布。

她今天的任务——五双样品。三双加厚。两双石棉。

样品不是普通货。走线要走两遍。第一遍缝合。第二遍压线。压线要贴着第一遍的线迹走。间距不能超过一毫米。远了——显得粗糙。密了——布容易皱。

赵大妮把机子的线调了调。上线紧了半圈。底线松了一点。试踩了三针。看了看线迹。点了点头。

开始。

孙秀英第二个到。翠花第三个。李二嫂子第四个。方小翠到得最晚——八点差一刻。

陈婆娘卡着八点进的门。脸被风吹得通红。围巾裹得紧。进了车间先搓手。搓了半分钟。手暖了。坐下。踩机子。

五台机子同时响。

踏踏踏踏踏踏——

车间里暖和。门关着。窗户糊了两层纸。一层报纸。一层白棉纸。透光。挡风。

铁牛在旁边的裁布台前干活。他的活是裁片。拿裁刀沿着纸板模子切布。纸板模子是徐满仓用硬纸壳做的。一共四种——手背面、手掌面、大拇指、松紧带口。每种一个模子。往布上一放。用粉笔画线。沿线切。

铁牛裁得慢。但齐整。每一片的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石头在后院刮猪皮。昨天裁剩的边角料——猪皮边上有油脂的部分——得用刀刮干净。刮不干净的话。油脂渗出来。缝上去会滑线。

刮猪皮的活不好干。猪皮硬。刀得磨快。石头蹲在一块青石板前。左手按住皮。右手持刀。一下一下地刮。白色的油脂被刮下来。薄薄的一层。卷成小条掉在石板上。

徐满仓不在家。

他一早出了门。

去找周老三。

周老三住在村西头。两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截。用玉米秆子堵着。院子里拴着一头驴。驴瘦。肋骨一根一根能数清。

“老三。”

“哎——满仓？你怎么来了？”

周老三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补了三个补丁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上有个窟窿。

“借你的驴使一天。”

“使驴？干啥？”

“初十要往镇上拉东西。板车拉着重。借驴套上省力气。”

周老三搓了搓手。“行倒是行。驴这两天没喂饱。你得给它加把料。”

“我给它带两斤棒子面。”

“那行。明天早上来牵。”

“谢了。老三。”

“谢啥。你上回给我那双手套——我老娘戴着可暖和了。手上的冻疮都好了。”

徐满仓笑了笑。没多说。转身出了周老三的院子。

回来的路上路过村口的大槐树。

大槐树下有几个人蹲着晒太阳。正月里闲。地里没活。村里的男人们不是窝在家里就是蹲在大槐树下吹牛。

蹲着的有四个人。刘二柱。王瘸子。孙大明。还有一个是张婶子的男人张有财。

“满仓。听说你请了六个人做手套？”刘二柱问。

“嗯。”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906/5480249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