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管它怎么来的。能用就行。
“邓科长调了价。上个月的欠款——也没结。”
苏晚晴没说话。接过他手里的明矾。转身进了灶房。
铁牛和石头帮着卸货。石灰搬到后院。碎布头搬进车间。
石头问：“哥，猪皮谈了没？”
“谈了。一毛七五。一百五十张。初十先预付八块五。”
“八块五？咱手里——”
“够。”
够么？
铁牛在旁边看着。没问。
车间里。缝纫机在响。五台机子踏踏踏踏。赵大妮埋着头做石棉款。陈婆娘在旁边的位子上踩普通款——今天是她的第二天。
徐满仓进车间看了一圈。
陈婆娘的速度比昨天快了。手底下扶布的动作稳了些。
“今天上午做了多少？”
“十四双。”陈婆娘头也不抬。
比昨天一整天的九双已经多了。
赵大妮抬了一下头。冲徐满仓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行了，别打扰她。
徐满仓出了车间。
中午吃饭。棒子面粥。馒头。炒咸菜丝。
吃饭的时候，翠花在那嘀咕。
“八个人吃饭。嫂子你辛苦。要不然我们几个轮着做？”
“不用。做饭耽误不了多少工夫。你们手上的活不能停。一停就少做好几双。”苏晚晴把咸菜碗往桌中间推了推。“吃菜。”
大妮闷头吃。孙秀英吃得斯文。翠花嘴碎，吃两口说一句。李二嫂子吃完了第一个馒头，偷偷看了看苏晚晴。苏晚晴把馒头筐推过去。
“吃。管够。”
李二嫂子拿了第二个。掰开。先吃里面的——里面白面多。外面杂面多。
陈婆娘吃得慢。她的手还不习惯。握筷子的时候食指微微发抖——踩了一上午踏板，整个人绷着劲。现在松下来，手先酸了。
小翠坐在门槛上吃。边吃边逗院子里的鸡。徐满仓家养了三只母鸡。正月里不怎么下蛋。鸡在院子里转悠。瘦。毛不顺溜。
“小翠。别逗鸡。鸡烦了不下蛋。”苏晚晴说。
“嫂子。鸡这个月能下几个蛋？”
“三四个吧。”
“三只鸡三四个蛋？”
“天冷。鸡也冷。不爱下。等开春了就好了。”
吃完饭。工人们回车间。苏晚晴刷锅。
徐满仓坐在堂屋门口，把今天的账记了一遍。
收入：矿上货款——五块六毛五。
支出：石灰一块。明矾两毛。碎布头一块四。合计两块六。
结余：三块零五分。
加上铁盒子里原有的七块二毛五——十块二毛五再加个零头。
初十要给马晓东预付八块五。
付完——手里剩不到两块。
缝纫机的事——暂时搁着。等何瘦高的预付款消息。
他把本子合上。
下午两点。何瘦高没来。
三点。还没来。
他没等。去了车间帮铁牛裁猪皮。
石头上午泡的六张干猪皮——泡了四五个小时。从大木盆里捞出来。软了。摊在案板上。用裁刀切。
一张皮出十三片。六张——七十八片。
够三十九双加厚款的猪皮掌心。
不多。但先用着。
大头——等马晓东的新皮来。
他一边裁一边想。如果预付款拿不到——这个单子接不接？
不接——县百货的渠道就没了。
接——钱不够。
借钱？
跟谁借？
村里能借到钱的人——不多。刘三爷有点家底。但老爷子的钱都攥在手心里。轻易不借人。
周老三？周老三比他还穷。
铁牛家？铁牛的爹有腿疾。家里治病都紧巴巴的。
他裁完最后一片猪皮。把裁好的掌心片码在筐里。
“哥。有人找你。”石头从院门口跑进来。
何瘦高。
何瘦高站在院门口。还是那辆自行车。今天没穿大衣。穿了一件灰色棉袄。棉袄上沾了几根干草——可能路上车倒了。
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进来。”
何瘦高进了院子。把自行车靠在墙上。
苏晚晴又端了一碗红糖水出来。
何瘦高接过去。这回进了堂屋。坐在炕沿上。
“谈了。”
“怎么说？”
何瘦高喝了口红糖水。
“预付款——钱主任答应了。但不是四成也不是三成。两成。”
两成。
四十五块的两成——九块。
九块。
加上手里现有的两块——不够。
不对。他再算。
如果那一千双不全做加厚，混一些普通款——总货款可能不到四十五块。但预付是按约定总额走的。
“九块——什么时候给？”
“后天。初十。钱主任让我带过来。你签个收据。”
初十。
马晓东的预付也是初十。
九块加上手里的钱——
他摸出本子。快速算。
铁盒子里：七块二毛五。
今天矿上拿回来的结余：三块零五分。
合计：十块二毛五加零头。
后天何瘦高带来预付款：九块。
总共：十九块多。
支出：马晓东预付八块五。
发工人工钱先发一半：五块一。
合计支出：十三块六。
剩：大约六块。
缝纫机——十五块。
还差九块。
不够。
何瘦高看着他算账。等他算完。
“够不够？”
“缝纫机先不买。”徐满仓把本子合上。“先保原料和工钱。机子的事——年后再说。”
何瘦高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他从棉袄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缝纫机针。十根。银亮的。
“两分五一根。十根两毛五。棉线五卷。一毛五。合计四毛。你初十给钱的时候一块结了。”
徐满仓接过针。数了一遍。十根。
好东西。上海产的。针尖锋利。比供销社零售的杂牌好。
“这针——供销社的？”
“嗯。仓库里的批量货。零售不卖这个牌子。我走钱主任的路子从仓库里顺出来的——不是偷。是以采购名义领的。”
“何哥。你这路子——”
“你管它怎么来的。能用就行。”何瘦高笑了一下。“以后你要什么——跟我说。供销社仓库里有的——我想办法。没有的——我帮你找。我就赚个跑腿费。”
“跑腿费多少？”
“看情况。大件抽一成。小件——看心情。今天这点针和线——不收了。算交个朋友。”
何瘦高喝完红糖水。起身要走。
到院门口。回了一句。
“对了。钱主任说了——一千双的单子。他要看样品。你初十之前准备五双样品。他要拿去给县百货的人看。”
“什么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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