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咱们说不定能合作

“四十张不够。”

“我知道不够。”马晓东喝了口茶。“你让我想想。”

他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两个办法。第一——我从隔壁镇的屠宰点收。李家坳那边有个杀猪的。姓孟。我跟他认识。他那边一个月也有二三十张皮。能匀给我一些。但他要加价——一毛五一张他拿出来，我转给你得两毛。”

“两毛太高。”

“你听我说第二个办法。”马晓东竖起两根指头。“第二——你把交货时间拉长。别二十天。给我四十天。我慢慢收。本镇的皮——还是一毛八给你。够四十张。剩下的从李家坳收——一毛九。比两毛少一分。但要时间。”

“四十天不行。正月底就要交货。”

马晓东摊了摊手。“那你只能接受两毛。”

徐满仓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

他放下碗。

“马哥。我跟你谈个打包价。”

“什么打包价？”

“一百五十张猪皮。不分本镇外镇。你统一给我收。我给你一毛七一张。一百五十张——二十五块五。你从哪收、花多少——是你的事。差价你赚。”

马晓东的眼睛眯起来。

一毛七。

如果他从本镇收——成本一毛二左右。差价五分。四十张——赚两块。

从李家坳收——成本一毛五。差价两分。一百一十张——赚两块二。

合起来赚四块二。

但他得跑腿。得垫钱。得收皮、验皮、送过来。

“一毛七太低。一毛八。”

“一毛七五。居中。”

马晓东盯着他看了三秒。

“行。一毛七五。但有个条件。”

“你说。”

“款到发货。你先给我预付——至少给一半。十二块。我手里有钱才好去收。空手套白狼——我干不了。”

十二块。

徐满仓手里只有八块多。加上铁盒子里的七块多——十五块多。

给了马晓东十二块——手里只剩三块多。

缝纫机——十五块——就买不了了。

“预付我给你六块。剩下的分两次——每收到五十张皮我付一次。”

马晓东想了想。

“六块太少。十块。”

“八块。”

“九块。不能再少了。我得跑李家坳。来回三十里路。路费都得花。”

“八块五。最后的数。”

马晓东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马晓东的手粗糙，指缝里有猪油的味道。

“初十你把钱送来。我当天就动。快的话——初十五之前给你第一批五十张。”

“行。皮的质量——你把关。有伤的、太薄的不要。”

“放心。我收了十年猪皮。好赖分得清。”

从马晓东铺子出来。日头升高了。

镇上的街面上人多了些。有赶集的。有走亲戚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把子从街对面走过去。草把子上插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三分钱一串。

徐满仓看了一眼。没买。

他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门开了一半。正月里营业时间短。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条辫子。嗑瓜子。

“买什么？”

“明矾。半斤。再要五十斤石灰。”

姑娘从柜台底下翻出一袋明矾。秤了半斤。

“明矾两毛。石灰——五十斤的话，你得去后院仓库拉。一斤两分。五十斤一块。”

“合起来一块二。”

“嗯。”

他掏出钱。付了。

明矾揣在兜里。石灰在后院。他拉着板车绕到供销社后门。仓库管理员是个老头。帮他装了五十斤石灰。

石灰装在两个麻袋里。码在板车上。灰白色的粉末从麻袋缝隙里漏出来。

板车沉了不少。

拉着板车往回走。经过镇上的裁缝铺——三家铺子开了两家。

他在第一家门口停下。

“老板。有碎布头卖么？”

裁缝铺老板姓郑。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老花镜。正在案板上画线裁布。

“碎布头？有。后面一筐。你自己翻。五分钱一斤。”

徐满仓到后面翻了翻。一竹筐碎布头。各种颜色都有。深蓝、灰、黑、白底蓝花、卡其色的。

做手套——颜色不讲究。劳保用品。耐磨就行。

他挑了挑。深蓝和灰色的多。大块的优先。巴掌大的碎布头——一块能裁一片手背面。

挑了二十多斤。郑裁缝帮他秤了。

“二十二斤。一块一。”

“一块行不行？整数好算。”

郑裁缝看了他一眼。“那你以后常来？”

“常来。以后每个月都要。”

“行。一块。”

二十二斤碎布头。用麻绳捆了。放在板车上石灰旁边。

第二家裁缝铺——也有碎布头。但量少。只挑了八斤。四毛。

合起来——三十斤碎布头。一块四。

够裁六百多双手套的拼片了。

板车越来越沉。他拉着从镇上往村里走。上坡的时候吃力。脚底下蹬着碎石子。绳子勒在肩上。棉袄被汗湿了一块。

走到半路。碰见了一个人。

葛贩子。

葛贩子骑着自行车。从对面过来。后座上驮着两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

看见徐满仓。减了速。

“哟。徐满仓。拉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干大活啊？”

徐满仓没停。继续拉。

“干点零碎活。”

葛贩子骑车跟着他走了一段。眼睛往板车上瞟了瞟。石灰。碎布头。

“你那手套作坊——正月就开工了？”

“初七开的。”

“勤快啊。”葛贩子咂了咂嘴。“我听说——你往矿上送货？”

“送了。”

“矿上一个月能吃多少？”

徐满仓瞥了他一眼。没答。

葛贩子也没再问。蹬了两下自行车。超过去了。骑出去十来米。回头喊了一句。

“满仓。有空来我家坐坐。咱们聊聊——说不定能合作。”

然后骑远了。

徐满仓看着他的背影。没吭声。

葛贩子在打听他的路子。

这人——嗅觉灵。

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

苏晚晴在灶房熬粥。棒子面粥。加了几颗红枣。灶台上还蒸着馒头。

院门一响。她出来了。

看见板车上的东西。

“石灰？这一买——多少钱？”

“石灰一块。明矾两毛。碎布头一块四。合起来两块六。”

苏晚晴的眉头皱了一下。

“矿上拿了多少钱回来？”

“五块六毛五。”

“不是说十五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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