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换了个手艺好的做

“徐满仓？正月初八就来了？”

“说好的初八送货。”

“行。东西呢？”

“门口。一百双加厚款。三十双石棉款。”

邓科长站起来。跟他下楼。到门口。打开麻袋片。拿出一双加厚款翻了翻。

捏了捏猪皮掌心。拽了拽松紧带。翻过来看针脚。

“比上回的做工好些。”

“换了个手艺好的做。”

邓科长又拿了一双石棉款。两只手指伸进去摸了摸内里。

“石棉搓得匀。不错。上回有两双石棉搓得不匀——厚的地方一坨，薄的地方没有。工人戴着不得劲。”

“这回注意了。一双一双检查过的。”

邓科长点了点头。“搬进去吧。库房在那边。”

铁牛不在。徐满仓自己搬。四捆。来回跑了两趟。搬完出了一身汗。

库房管理员清点。一百双加厚款。三十双石棉款。数目对。

邓科长在验收单上签了字。递给他一张条子。

“拿这个去财务室。一楼。第二个门。”

徐满仓拿着条子下楼。财务室的门关着。敲了敲。

“进。”

里面坐着一个戴花镜的中年女人。瘦。手指细长。指甲剪得齐整。

“报销？”

“取货款。”徐满仓把条子递过去。

花镜女人接过条子看了看。翻了翻桌上的账本。

“加厚款一百双。四分一双。四块。石棉款三十双。五分五一双。一块六毛五。合计——五块六毛五。”

徐满仓愣了一下。

不对。

上回跟邓科长谈的价——加厚款四分二一双。石棉款六分。

“我跟邓科长谈的不是这个价。”

花镜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采购单上写的就是这个数。你跟邓科长谈的什么价——我不管。我按单子付。”

徐满仓没急。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采购单？”

花镜女人犹豫了一下。把桌上的一张表格转过来给他看。

采购单上写得清楚。劳保手套（加厚款）：单价四分。劳保手套（石棉款）：单价五分五。

签字人——邓科长。

价格跟他当面谈的不一样。

加厚款少了两厘。石棉款少了五厘。

一百三十双。算下来少了——两毛加六毛五——差不多少了将近九毛钱。

九毛。

不是大数目。但不对就是不对。

“我去找邓科长问一下。”

他上了楼。邓科长还在办公室。

“邓科长。采购单上的价——跟我们上回说的不一样。”

邓科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

“年后调价了。矿上今年的后勤预算压了一成。所有采购都降了。不光你的手套。食堂的菜价也降了。”

徐满仓站在桌前。没坐。

“调价——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邓科长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算冷，但有了距离。

“这是矿上的事。提前说不说——看我心情。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下回可以不送。”

安静了两秒。

徐满仓点了点头。

“行。这回按新价结。下回——我会调整配货方案。”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回到财务室。花镜女人把钱数好。五块六毛五。

三张一块的。两张一毛的。两个两分的钢镚儿。一个一分的。

他接过来。数了一遍。揣在贴身的口袋里。

出了矿区大门。拉着空板车往回走。

五块六毛五。

比预计的少了将近一块。

本来指望拿回十五块五的——那是按上回的价算的。差了将近十块。

不对。一百双加厚款按老价四分二——是四块二。三十双石棉款按老价六分——是一块八。合计六块。现在拿了五块六毛五。差了三毛五。

三毛五。

他重新算了一下。

之前在本子上写的“收款15.5元”——那是连上个月的欠款一起算的。上个月送了两批货，矿上还欠着九块多。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到上个月的记录。

上个月第一批：加厚款五十双。四分二。总价二块一。已收。

第二批：加厚款八十双。石棉款二十双。总价——按老价算——四块五毛六。

矿上付了两块，欠两块五毛六。

加上今天的五块六毛五——手里有了八块一毛五多一点。

不对。今天这五块六毛五是今天这批货的全款。上个月欠的两块五毛六还没给。

“邓科长没提旧账。”

他站在路边。想了想。

没回去找。

欠着的钱——下次送货的时候一并要。今天跟邓科长已经因为调价的事硬了一下。再追着要旧账——面子上过不去。人家是甲方。

但他把欠款的数记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往镇上方向走。

矿上到镇上——四里路。他拉着空板车，走得快。

镇上到了。

正月初八的镇子。年味还没散完。街上的对联还红着。有些铺子开了门，有些还关着。卖炮仗的摊子前冷冷清清——过了初五，炮仗就不好卖了。

马晓东的猪肉铺在镇东头。挨着屠宰点。

铺子开着。门板卸了三块。里面挂着两扇猪肉。案板上摆着几块分割好的。

马晓东不在。

铺子里站着一个小伙子。十六七岁。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刀在剔骨头。

“马哥呢？”

小伙子抬头。“你找我师父？他去后面了。你等会儿。”

徐满仓把板车停在铺子外面。站着等。

两分钟。马晓东从后面的院子里出来。手上沾着血。在围裙上蹭了蹭。

“满仓？大正月的——来买肉？”

“来谈生意。”

马晓东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进来坐。”

铺子后面有个小隔间。一张桌子。两把凳子。桌上放着一壶茶。茶是粗茶。一毛钱一两的茉莉碎。

马晓东倒了两碗。

“说吧。什么生意。”

徐满仓直接说。

“我要一百五十张猪皮。”

马晓东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嘴边。

“多少？”

“一百五十张。二十天内。”

马晓东把茶碗放下。没喝。

“你上回一个月才要三十张。这回翻了五倍——你做什么？吃猪皮冻？”

“接了个大单子。一千双手套。全要加厚的。猪皮掌心。”

马晓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百五十张。我跟你说实话——我一个月杀猪。大猪小猪加起来——三十来头。一头猪出两张完整的背皮。三十头——六十张。但这六十张不全是好的。有的皮薄，有的有伤口，有的脂没刮干净。能做手套的——四十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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