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问题出在猪皮

加上明矾。一百五十张猪皮搓明矾——明矾至少要十斤。一斤四毛。十斤——四块。

石灰也要加。泡一百五十张皮——石灰用量是现在的二十五倍。石灰便宜，一斤两分。但量大了也是钱。大概得五六十斤——一块多。

光猪皮这一项——三十二块左右。

布料。

一千双手套的主体布料——棉布。按每双用布的量算——一尺布出四双。一千双需要二百五十尺。

棉布供销社价格——一尺八分。二百五十尺——二十块。

但这是零售价。何瘦高说过，供销社进布批量走能便宜。一尺六分五。二百五十尺——十六块二毛五。

松紧带。一千双——每双一条。一百条松紧带一捆。一捆三毛。十捆——三块。

棉线。一卷白棉线能缝大约六十双。一千双——十七卷。每卷三分——五毛一。

针。按目前的损耗率——每做一百五十双换一根针。一千双——换七根左右。两分五一根——一毛七分五。

材料总成本——

猪皮相关：三十二块。

布料：十六块二。

松紧带：三块。

棉线：五毛一。

针：一毛八。

合计：五十一块九。

加上工钱：五块。

总成本：五十六块九。

收入：四十五块。

他的笔停了。

四十五块减五十六块九。

倒亏十一块九。

不对。

他重新看了一遍。

问题出在猪皮。

三十二块的猪皮成本——占了总成本的六成。太高了。

他之前算的时候，是按一毛八一张来估的。小批量没问题。但一百五十张——这个量不一样了。

得压价。

或者——换供货渠道。

马晓东的猪皮是从镇上屠宰点收的。中间有他的差价。如果直接去屠宰点——

他不认识屠宰点的人。

但马晓东认识。

如果让马晓东介绍——马晓东愿不愿意？

马晓东是做买卖的人。你绕过他直接找上家——他以后还做不做你这个生意？

不能这么干。

那就换个思路。

找马晓东谈量大的折扣价。

一百五十张以上——能不能一毛五一张？

一毛五乘一百五十四——二十三块一。比一毛八省了三块五。

猪皮成本降到二十七块左右。

总成本降到五十二块左右。

还是亏七块。

不对。

他又看了一遍。

布料。

十六块二——这是全新棉布的价。

但做手套——一定要全新布么？

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边角料。

裁缝铺的边角料。

镇上有三家裁缝铺。做衣服裁剩的布头——有大有小。大的能裁出手套的手背面。小的不行。

但如果把手套的裁片方式改一下——手背面不用整片布，改成两片拼接——小布头也能用。

拼接会多一道缝纫工序。每双多花半分钟。一千双——多花五百分钟。大约八个多小时。一个人一天的工作量。

但布料成本能降多少？

裁缝铺的边角料——按斤卖。一斤五分钱。有时候白送。

他起身。去灶房门口。

苏晚晴在洗锅。

“你还没睡？”

“算账呢。”

“算出来了？”

“算出来——布料可以省钱。”

苏晚晴把锅刷在灶台上放好。转过身。围裙上的水渍洇了一片。

“怎么省？”

“用边角料拼。镇上裁缝铺子的碎布头——五分钱一斤。一斤碎布头够裁二十多双手套的拼片。一千双——五十斤碎布头。两块五。”

“两块五？原来多少？”

“十六块二。”

苏晚晴的眼皮跳了一下。

“省了十三块七？”

“差不多。但不能全用碎布头。手掌面必须是整布——要贴猪皮。手背面可以拼。大概一半用整布，一半用碎布头。整布八块一毛。碎布头一块二毛五。合计九块三毛五。”

“比原来省了差不多七块。”

“对。总成本降到四十五块左右。收入四十五块。不亏。”

“不亏——也不赚？”

徐满仓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不全是加厚款。一千双里面——如果有两百双做石棉款，价格能再高。”

“石棉款什么价？”

“我还没跟何瘦高说。明天让他问钱主任——石棉款能不能要一部分。如果石棉款出价六分——两百双就是十二块。剩下八百双加厚款四分五——三十六块。总收入四十八块。”

“总成本呢？”

“石棉款的成本比加厚款高一点——石棉纤维贵。两百双石棉款材料多花大约两块。总成本四十七块。利润——一块。”

一块。

苏晚晴盯着他。

“一千双手套。忙活一个月。赚一块钱？”

“加上工钱。工钱是成本。但工钱发出去——工人拿着钱在村里花。她们花的钱有一部分又回到我手里。而且——”

“而且什么？”

“一千双是打开县百货的门。门打开了——第二批、第三批的量只会更大。量大了，我跟马晓东谈猪皮的价格就更有底气。跟供销社进布的折扣也能再压。成本往下走，利润就上来了。”

苏晚晴不说话了。

灶膛里的火已经封了。余温从灶口飘出来。暖的。

“你决定了？”

“还没。等初八何瘦高回话。预付的钱能不能拿到。拿不到——做不了。”

“那就等。”

苏晚晴解了围裙。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别算太晚。明天初七。开工。”

她进了堂屋。

徐满仓坐在灶房门口又待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狗叫。两三声。然后安静了。

正月的夜。冷得干脆。

他把本子合上。揣在怀里。回了堂屋。

油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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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正月初七。

天还黑着，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铁牛在劈柴。石头在扫车间。

五点半，苏晚晴把馒头蒸上了。一锅十二个。白面掺了三成杂面。蒸出来颜色发黄，但扎实顶饱。

六点。天擦亮。

赵大妮第一个到。

她进了车间，先把自己那台缝纫机擦了一遍。机头、针板、压脚——一样一样擦。擦完踩了两下踏板。听声音。

“机子还行。就是针板有点松。”

“我看看。”铁牛过来。拿扳手紧了两圈。“好了。”

赵大妮踩了两下。点了点头。

六点半。孙秀英来了。翠花来了。李二嫂子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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