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等日子好了。带你去县城看戏。
如果卖给这个葛贩子——三分五。利润只有一分多。
价格比供销社低。
“大妮姐。三分五太低了。”
“我知道低。但这个人量大。他一个月收两千双以上。你要是搭上他——不愁卖。”
两千双。
徐满仓沉默了一会儿。
两千双，一分多的利润——二十多块。
不高。但稳定。
而且供销社的单子不一定每个月都有。何瘦高上回说“试试看”——试试看就是不一定。
“这个人靠得住么？”
“我不认识。听我嫂子说的。她嫂子的堂弟在柳河镇开杂货铺。见过这个姓葛的。说人精得很，但做生意给现钱，不赊账。”
“行。年后我去柳河镇看看。”
赵大妮喝完红糖水。碗搁在桌上。
“满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说。”
“你这个作坊——能做多大我不知道。但你这个人——干事靠谱。我跟你干，踏实。”
“大妮姐，你是车间顶梁柱。你要是走了——石棉款没人做了。”
“我走什么走。我又不是翠花，三天两头闹脾气。”
“翠花听见要不高兴了。”
“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她心眼不坏，就是嘴欠。”
赵大妮走了。
徐满仓在本子上添了一行：
柳河镇。葛贩子。收手套。3分5/双。量大。年后去看。
正月初四。初五。
两天没什么大事。
初四，徐满仓把后院的石灰水池子清了一回。池子底下沉了一层灰渣。他用铁锹铲出来，堆在墙根底下。石灰渣可以撒在茅房周围——除臭杀虫。
初五，苏晚晴盘了一遍年前年后的总账。
两口子坐在炕上。油灯放在中间。纸铺了三张。
“你来说。我来写。”苏晚晴拿着铅笔头。
“铁盒子里多少钱？”
“七块二毛五。”
“年后第一笔收入什么时候到？”
“初八。矿上。十五块五。”
苏晚晴写下来。
“第二笔呢？”
“供销社。时间不定。大概正月中旬。六块。”
“不定的不算。先算定的。七块二毛五加十五块五——二十二块七毛五。”
“减去欠马晓东的一块二。剩二十一块五毛五。”
“缝纫机——”
“十五块。买完剩六块五毛五。”
“六块五毛五。”苏晚晴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这是底线。六块五毛五以下——不能再花了。”
“正月还有工人的工钱没发。”
苏晚晴的铅笔停住了。
“多少？”
“赵大妮——按件算，腊月做了差不多六百双。每双半分工钱。三块。”
“三块。”苏晚晴写下来。
“孙秀英。做了四百多双。两块多。算两块二。”
“翠花。差不多跟秀英一样。两块二。”
“李二嫂子。她来得晚。一块五左右。”
“方小翠。也一块五左右。”
五个人。三加二点二加二点二加一点五加一点五——十块四。
苏晚晴的脸白了一下。
“十块四的工钱。你手里就算初八拿到矿上的钱——二十二块七毛五。减掉马晓东一块二。减掉缝纫机十五块。剩六块五毛五。再减掉工钱十块四——”
她算了一下。
倒欠三块八毛五。
“不够。”
徐满仓早就算过了。
“所以工钱分两次发。初八发一半。月底再发一半。中间供销社的钱到了——就够了。”
“要是供销社的钱没到呢？”
“那就靠年后新做的货——卖一批出去周转。”
苏晚晴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你这是走钢丝。”
“穷人做买卖。都是走钢丝。但只要脚底下稳——摔不了。”
苏晚晴把纸折好。塞在炕席底下。
“你脚底下稳不稳，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铁盒子里的钱，花一分我记一分。你给我花超了。我跟你没完。”
“不会超。”
“上回猪肉就超了八毛。”
“……那是给周老三多发的。年后从他工钱里扣。”
“你说扣就扣。到时候张不张得了嘴？”
“张得了。三哥不是那种人。”
苏晚晴哼了一声。不说了。
窗外天黑了。正月初五的夜。安静。村里的鞭炮这两天放得少了——都是穷人家，炮仗留着初一放完就没了。只有刘三爷家还偶尔响两声——他儿子买的两块钱炮仗，到初五还没放完。
隐隐约约。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唱戏。
大概是哪个村的草台班子。正月里走村串巷，唱一场收几块钱。
苏晚晴侧耳听了一会儿。
“唱的什么？”
“听不清。大概是梆子戏。”
“我小时候爱听戏。我妈带我去镇上看过一回。唱的是《花木兰》。”
她很少提她小时候的事。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等日子好了。带你去县城看戏。”
苏晚晴没接话。翻了个身，面朝墙。
但耳朵根红了一下。
正月初六。
开工前一天。
徐满仓起了个大早。把车间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五台缝纫机逐一检查。踩脚踏板，听声音。转飞轮，看皮带松紧。换了两根针——存货里还剩六根。
针的问题得解决。缝纫机针三分钱一根。用坏了就得换。上个月换了四根。这个月如果加了人，机器使用频率高了，换针的频率也会上去。
他在本子上写：找何瘦高问针。供销社有没有批量买的价。
车间地面扫了一遍。桌子擦了。裁布台上的布头碎片收拢。能用的归拢在一个筐里——这些边角料以后给狗蛋姐姐。不能用的碎屑扫进簸箕。
后院的石棉绒还剩不到一簸箕。远远不够下一批的量。
石棉原料是从镇上五金铺子买的。散装石棉纤维，一斤两毛。上回买了三斤。搓了差不多够三十双的量。
如果下一批还要三十双石棉款——得再买三斤。六毛。
但石棉款的利润高。一双比加厚款多赚四分。三十双多赚一块二。
六毛的料钱换一块二的利润。值。
他把石棉采购也记在本子上。
上午十点。铁牛把晾好的猪皮收了。
六张猪皮，干透了。硬邦邦的，像六块薄木板。敲上去梆梆响。
“哥，这玩意儿跟铁皮似的。”
“泡水就软了。裁之前泡半天。”
铁牛把猪皮摞在一起，搬进车间的角落。
石头在后院整理明矾。一小袋明矾用得差不多了。剩个底。
“明矾还有多少？”
石头掂了掂袋子。“二两左右。”
“够搓几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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