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这媳妇大方

初八那天要把加厚款100双和石棉款30双送到矿上。来回路费不算——搭马晓东的驴车，给五分钱意思一下。

到了矿上。邓科长验货。验完给钱。

加厚款一毛一一双。100双——11块。

石棉款一毛五一双。30双——4块5。

合计——15块5。

比上回他本子上记的14块5多了一块。

他翻回去看。上回记的是“加厚款100双×1毛=10元”。

一毛一是后来邓科长加的价——因为加了猪皮掌心，邓科长同意多给一分。

这一分他差点忘了。

苏晚晴要是知道他记差了一块钱，得骂他。

他把数字改了。

正月待收：

矿上第二批——15.5元。

供销社（若批）——6元。

合计待收——21.5元。

加上铁盒子里的7.25元——28.75元。

减去欠马晓东的1.2元——27.55元。

二手缝纫机15块。买完剩12.55元。

够了。比昨天多了一块。

一块钱不多。但一块钱能买两斤盐。一斤盐够吃一个月。一块钱就是两个月的盐。

穷人的账，就是这么算的。

中午。苏晚晴蒸了馒头，炒了一盘白菜。

白菜是地窖里存的。入冬前屯了两百斤。吃了两个月，还剩七八十斤。够吃到开春。

下午。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了一下脸，又缩回去了。

村里开始有人走动。

初一虽然说不出门，但隔壁邻居之间串个门不算。

刘婶子来了。她住在徐满仓家往西三户。五十多岁，嘴碎但心不坏。

“满仓，过年好啊。”

“好。刘婶坐。”

“不坐了。就来看看。你家今年——不回老屋过年？”

“不回了。这边方便。”

刘婶子的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了偏房，看见了车间，看见了后院的石灰水池子。

“啧。你这院子——跟个小工厂似的。”

“不算工厂。就是做点手工活。”

“手工活？你做的那手套——我听翠花说了。卖给矿上？”

“嗯。”

“挣钱不？”

“刚起步。还行。”

“还行是多少？”刘婶子压低声音。“我不跟别人说。就问问。”

“刘婶，这个真不好说。”

“行行行。不问了。”刘婶子摆手。嘴上说不问，眼珠子还在转。

她走的时候，苏晚晴从灶房出来，给她装了四个馒头。

“婶子拿着。自家蒸的。”

“哎哟——你这媳妇大方。”刘婶子接了馒头，笑得皱纹挤在一起。

下午三点多。又来了一个人。

周老三。

他是车间对面那条巷子里的。平时帮满仓打零工——上回送猪皮去镇上就是他赶的车。

周老三四十出头，黑瘦，但有把子力气。

他蹲在院门口抽了一袋旱烟，才开口。

“满仓。年后——你还要人不？”

“要。怎么了？”

“我婆娘——你知道的。她手脚还行。以前在家纳鞋底，一天能纳两双。她要是来你这踩缝纫机——能行不？”

“会踩么？”

“没踩过。但她学东西快。我教她两天就会了——我找翠花借机子试试——”

“别找翠花。翠花的机子天天在用。年后你让你婆娘来车间，我安排人教她。试两天看看。”

周老三磕了磕烟锅。

“满仓。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家今年——日子紧。老大要上学堂。学费一年两块。老二的棉袄破了。我婆娘自己的棉裤补了三回了，棉花都板结了，不保暖。我——”

他没往下说。

徐满仓蹲下来。跟他平视。

“三哥。你婆娘来了，工钱跟其他人一样算。手快多做多得。月底结钱。预支的话——小额的行，大额的不行。”

“行。”周老三站起来。“初七来。”

“初七来。”

周老三走了。徐满仓看着他的背影。黑瘦的身板，走路带着点罗圈腿。

苏晚晴在屋里听见了。

“又多一个人。机子呢？”

“先挤。两个人轮班用一台。”

“轮班？”

“白天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一台机子顶两台用。”

苏晚晴想了想。“那工钱——”

“按件算。做多少拿多少。不存在亏不亏的问题。”

“你想得倒是清楚。”

“不想清楚就得赔钱。赔了钱大家都没饭吃。”

正月初二。

徐满仓去后院捞猪皮。

六张猪皮泡了四天。从石灰水里捞出来的时候，皮面白腻，毛根一搓就掉。他蹲在井台旁边冲了三遍水，把石灰渍洗干净。

然后搓明矾。

明矾碾成粉。撒在猪皮内面。用手掌搓。来回搓。搓到明矾粉吃进皮子里。

这活费手。搓了两张，手心就火辣辣的。明矾有腐蚀性。

石头过来帮忙。他搓第三张的时候，手法已经比上回熟练了。力道均匀，不快不慢。

“行。比上回好。”

石头闷声嗯了一下。

六张猪皮搓完明矾，挂在后院的绳子上晾。正月天冷，风硬，两三天能干透。

干透之后，裁成巴掌大的片——贴手套掌心用。

六张猪皮，每张能裁十二到十四片。总共能出七十多片。

一副手套用两片。七十多片——够做三十五双加厚款的掌心。

徐满仓在心里盘了一下。

上批买了五张皮。出了六十片。用了三十双加厚款。还剩零头。

这批六张。出七十多片。加上上回的零头——够四十双出头。

矿上第三批单子还没来。但邓科长说过，用得好就接着订。

如果第三批还是一百双加厚款——光猪皮掌心就得用两百片。按每张皮出十三片算——得十五六张猪皮。

按马晓东的价格，月供三十张以上，一毛八一张。十六张就是两块八毛八。

他把这个数记在本子上。

正月初三。

赵大妮来串门了。

她不是来拜年的。她是来说事的。

“满仓，我侄女赵小兰——她妈说了，初七让她来。”

“行。”

“还有一个事。”赵大妮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端着苏晚晴给她倒的红糖水。“我在娘家听说了一个事。”

“什么事？”

“隔壁镇——就是柳河镇——那边有个收手套的贩子。姓葛。专门收手套往县城送。他在柳河镇收的价——普通棉布手套，三分五一双。”

三分五。

徐满仓做的普通款，成本两分多。卖给供销社四分一双。利润不到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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